字: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祸害大明 > 第 1684 章 巧妙化解

第 1684 章 巧妙化解

    "还请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不高,但稳得很,像一块石头压在了徐忠的火气上。

    不是大石头,是一块恰到好处的小石头。

    小石头压在火苗上,火苗不会灭,可也蹿不起来。

    蹿不起来就烧不到别人。

    烧不到别人就够了。

    他伸手按住徐忠的胳膊。

    不是拽,是按。

    拽是拉的力,按是压的力。

    拉的力会让人挣扎,压的力会让人安定。

    张信深谙此道。

    他带兵的时候,士兵慌了他就按肩膀。

    不用说话,按一下就够了。

    肩膀被按住了,心就定了一半。另一半呢?

    另一半自己定。

    别人只能帮你一半,另一半得你自己来。

    自己来的才靠得住。靠得住就稳了。

    "此时此刻,潭王殿下还在寝殿之中。若是冲动行事,只会弄巧成拙。"

    一句话。

    三个停顿。

    每个停顿半息。

    半息的停顿是给徐忠的脑子喘气的。

    脑子喘了气就跟上了。跟上了就明白了。

    明白了就不冲了。

    不冲了就听张信的了。

    听张信的就对了。

    徐忠咬了咬牙,把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先松拇指,再松食指,再松中指,再松无名指,最后松小指。

    跟按上去的顺序正好反过来。

    松的过程比按的过程慢,慢了一倍。

    因为松比按难。

    按是本能,松是克制。

    克制比本能难。

    本能是水往低处流,克制是水往高处走。

    走不上去也得走,不走就完了。

    松到最后,他的拳头攥紧了。

    五根手指攥成了铁锤,攥得指关节咯吱响,指甲嵌进掌心,嵌出了血印子。

    血印子是月牙形的,四个月牙,一只手四个,两只手八个。

    八个红月牙印在掌心里,像八弯小小的红月亮。

    红月亮是疼的。

    疼了就攥得更紧了。

    更紧就更疼了。

    更疼就更紧了。

    紧和疼是连着的。

    连着就分不开了。

    分不开就一直攥着。

    张信安抚好了徐忠,转过头来,面带笑容,看向吴泰。

    他的笑容很好看。

    不是那种讨好的笑,是那种不卑不亢的、恰到好处的笑。

    像春天里一阵暖风,吹到你脸上你觉得舒服,可你知道这风不是冲着你来的。

    风是自然的,笑也是自然的。

    不自然的是笑里面的东西。

    笑里面的东西你看不见,可你知道有。

    有你就不安。

    不安就小心了。

    小心了就上了张信的道了。

    "吴公公,"张信拱了拱手,语气客气而不谄媚。他拱手的姿势比徐忠标准多了。

    左手包右手,拳面朝上,手臂平举,腰板微弯十五度。

    不多不少,刚好是正三品对无品级太监该有的礼数。

    弯多了是谄媚,弯少了是傲慢。

    张信的弯,刚好。

    刚好到吴泰挑不出毛病。

    挑不出毛病就没理由拒绝。

    没理由拒绝就得办事。

    办事就上钩了。

    "这位是娘娘托本官去岳麓寺请来的了凡大师。"

    他侧了侧身,把身后的解缙让了出来。

    解缙穿着僧袍,光着脑袋,双手合十,低眉垂眼,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僧袍是旧的,洗得发白,可洗得干净。

    光头是新的,刚剃的,青皮还没泛油光。

    双手合十合得端端正正,十指并拢,指腹相贴,指尖朝上。

    标准的佛门合十礼。

    低眉垂眼,眼皮垂着,遮住了大半个眼球。

    看不见眼珠。

    看不见眼珠就看不见他在想什么。

    看不见他在想什么就以为他什么都没想。

    什么都没想就是空。

    空就是佛。

    佛就是安全。

    解缙这个人,是三个人里最年轻的一个,今年才十四岁。

    可你要是把他当十四岁的孩子看,你就错了。

    大错特错。

    他的身体是十四岁的身体,脑子却是四十岁的脑子。

    不是那种读了几本书就自以为老成的四十岁,是真的四十岁。

    见过人,见过事,见过人心里的鬼。

    鬼他见过,神他也见过。

    见过之后他发现:鬼比神实在。

    鬼至少不装。

    他的脸是圆的。

    圆脸,圆下巴,圆额头。

    圆的东西不扎人。

    不扎人就让人觉得无害。

    无害就安全。

    可圆脸底下藏着的东西不圆。

    藏着的东西是方的。

    方的有棱角。

    有棱角的东西扎人。

    扎了就疼了。

    疼了就记住了。

    记住了就不敢小看他了。

    他看人有一个习惯:不看脸,看手。

    这个习惯不是跟张信学的,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他发现,人的脸会骗人,手不会。

    一个笑眯眯的人,手如果在攥拳头,那他不是在笑,他在忍。

    一个哭着的人,手如果是松的,那他不是在哭,他在演。

    脸是面具,手是真相。面具可以换,真相换不了。

    解缙七岁那年,在他爹的书房里,看见一个来拜访的官员笑脸盈盈地跟他爹说话,手却在袖子里攥着拳头。

    攥得指关节发白,白得像骨头要顶破皮肤了。

    他等那人走了之后,问他爹:"爹,那个人是不是恨你?"

    他爹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他说:"他的手在攥拳头。"

    从那以后,他爹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不是看儿子的眼神,是看同僚的眼神。

    一个七岁的孩子能让当朝大员用看同僚的眼神看他,这不叫聪明,这叫可怕。

    此刻解缙的双手合十,合得端端正正。

    可如果你仔细看,真的仔细看,你会发现他的拇指在微微动。

    拇指在动,说明他在想事情。

    他在想吴泰。

    解缙打量人还有一个习惯:先看鞋,再看手,最后才看脸。

    鞋是最不会骗人的。

    穿什么鞋、鞋底磨成什么样、鞋面干不干净,这些东西告诉你这个人的身份、习惯和生活状态。

    脸可以化妆,手可以藏起来,鞋不行。

    鞋踩在地上,永远暴露在外面。

    你可以换脸,可以换手,不能换鞋。

    鞋换了就不合脚了。

    不合脚的鞋穿着疼。

    疼了就走不了路。

    走不了路就露馅了。

    所以鞋是真的。

    吴泰穿的是一双千层底的布鞋,鞋底白净,鞋面无尘。

    说明他不走路,出门坐轿子,进门有人伺候。

    一个太监的鞋比正经主子的鞋还干净,说明他在府里的地位不低。

    地位不低的人才有人伺候鞋。

    地位低的人伺候别人的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