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帝!”少主直视天帝,声音急躁起来:“那秘境之中藏污纳垢,罪恶滔天,他们生取人灵根,血脉、元神,甚至心肺、眼睛……那可是人命,活生生的人!他们这是犯罪,该杀啊!”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在用力嘶吼。在他的一生中,从未对自己的生父如此。
此刻,他真的怒了,也想激怒天帝,反抗天帝……就算天帝震怒,再罚他出去跪个三天三夜,甚至把他杀了,他也在所不惜。
他宁可去死,也不要看到自己从小便视若创世神一般的父亲这视人命如草芥的样子。他可是天帝,三界最高主宰,无数子民心中的希望,光明和伟大的象征!
而他这幅模样,直接吓坏了一旁内侍。那老者赶紧好言相劝:“少主,万万不可……”
“滚!”
少主一掌拍下,棋盘顿时四分五裂,黑白漫天飞舞,那桌子倒结实,没被拍坏。
可即便如此,老内侍也被吓得浑身发颤,迅速往后退去,却不慎踩中掉落的棋子,身形晃了一晃,幸得天帝扶住。
“没事吧?”天帝依旧笑着,并未看出有动怒的迹象。
老内侍看看天帝,又看看少主,只是摇摇头。这个时候,无论他说什么都像是委屈告状……
天帝吩咐道:“好了,你先下去吧,注意别让任何人进来。”
“是!”
老内侍本想收一下坏掉的棋盘和棋子,可天帝冲他摆摆手,示意不收,他便直接下去了。
随着殿门一关,空旷的大厅中便只留下父子二人。少主以为,天帝把人支开,总算会冲他发一通火了。可没想到,天帝并未生气,反而心平气和地拉他坐下,还给他倒了杯热茶。
少主顿时没了脾气,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他爹呢。就冲一个“孝”字,他就不可能一直对他发火。
“父帝……”
天帝慈爱地看着儿子,悠悠地叹了口气道:“昊儿,你长大了,也该学一些道理了,为父这就给你上第一堂课。”
“……”
少主一时语塞,这自小到大,他身边随时候着几位德高望重且学识渊博的老师,学的道理可多了,现在还有学的必要吗?
天帝见了他的异样,并未说话。只是挥手轻轻扫过桌面,将碎裂的棋盘和散落的棋子扫到另外一边。随后他微聚灵力于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一个框,方方正正,就跟四方城似的。
“父帝,这是?”
天帝还是未说话,在框里画了几条横线,又画了几条竖线。依旧笔画有力,横平竖直,跟拿尺子比出来的差不多。
少主看出来了,这依旧是个棋盘。怎么回事呢?难不成父帝这是未尽兴,还想再来一盘?可也不对啊,这棋盘并不标准,框里只有横竖各四条线,远远不够呢!
天帝指着各条线,为少主解开了疑惑:“你看,这是孝、剃、忠、信、礼、义、廉、耻,至于最边上的这个框,可以管它叫做律法。围起来之后,这就是整个世界,众生身在其中,站好自己的位置,就跟棋子落入棋盘一样。昊儿认为如何?”
少主轻轻点了点头。这很好理解嘛,都说人生如棋嘛,用棋子比喻一下人并无不妥。只是……然后呢?
天帝微微一笑,随手抓过一把棋子,放了一颗在棋盘中央,说道:“一个人如果守规矩,老实呆在中央,便安全得多,足足有四口气。倘若喜欢钻营,游走于规则边缘,那便危险一些,只有三口气了。如果再不老实,钻入牛角尖,那便只有两口气了。”说着他又先后在棋盘左边线中间和下方角落各下了一子,分别对应三口气和两口气的两种人。
少主再次点头,只要稍微懂下棋的人都知道天帝这个比喻是很形象的。可还是老问题,这跟他想要说的有什么关系呢?
可就在此时,天帝说到重点了。
“可有一类人,他们虽构成棋局的一部分,却不是棋子,棋子的边界无法完全约束他们。”天帝手指来到棋盘之外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说道:“如这张桌子,此刻它充当棋案,本身不是棋子,可承载了棋盘,没有它,这棋局就开不了。”
少主心头一凛:“父帝的意思是?”
“棋案得比棋盘大,尺度超过棋盘边缘。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做一些超越众生边界以外的事情。你还得先顾及他们,如下棋前,得先把案垫平,再擦拭干净。当然了,棋案也不能无限度大的,否则便没有我们棋手的容身之地了。”天帝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少主,目光灼灼地看向对方:“昊儿,你听懂了吗?”
“儿臣……”
到这,少主算是听明白了。芸芸众生为棋子,天庭的其他人则是棋案,那么他们父子俩当然是棋手了。其中,棋子只能规规矩矩落在棋盘上指定的位置,否则直接出局。棋案有一大部分在棋盘上,可也有一部分超出了边界,还没法管它,因为棋案就应该比棋盘大,这是天理。所以,想用道德和律法完全将他们约束住,这是不现实的。
至于棋手……
抱歉,他们已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他们俯视众生,操控众生,众生所奉行的道德和律法,跟他们没多大关系,因为他们遵循的是另外一套,那就是棋理,或者叫天机。毕竟下棋也不能乱下,否则会输掉的,这点,天帝刚刚已经验证过了……
“身为一名优秀的棋手,你最先掌握的应该是平衡之道,将整盘棋端平,让大局稳定,而后再去考虑其他的事情。棋案可以轻敲,但不可用力拍打,所以任何不利于大局的行为,都应该避免。”天帝指着被少主拍坏的棋案说。
“不,不是这样的!”
少主突然喊了出来。虽然天帝这个比喻很形象,但是……
在他看来,整个仙界不能简单的归入棋盘。棋盘上确实能学到很多东西,但它无法代替人间的很多事情。再说,管他是棋子还是棋案,犯法了就是犯法了,什么平衡,什么大局,那都不是赦免这帮人的借口。
“昊儿!”
天帝的脸上马上阴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