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
宗向阳的嘶吼撕裂了酒店门口的空气,声带像是被人用砂纸猛地擦过,尾音碎成了几段。
他扔掉手里那束散架的百合花,连滚带爬地扑向劳斯莱斯的引擎盖。
徐晨晨蜷在那片碎裂的玻璃中间,裙摆像一只折断翅膀的白鸟,半边沾着血,半边垂落在发动机盖的边缘。
她的脸偏着,嘴唇泛白,额角有一道细细的血线正往下淌,混着碎玻璃渣,在白色的缎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宗向阳想伸手抱她,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什么东西猛地钉住了脊椎。
“老婆……晨晨……”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怕吵醒她似的,双手悬在她身体上方,抖得厉害,不知道往哪里放。
“老婆你醒醒……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我带百合花来了……你说喜欢百合不喜欢玫瑰……我特意让花店从南边空运过来的……”
“啊啊啊……”
他语无伦次地念叨着,眼眶红得吓人,却一滴眼泪都没掉出来,像是整个人还没从这个事实里缓过神来。
叶凡从副驾驶钻出来,抬头朝酒店五楼那个碎裂的窗口瞥了一眼。
沙小雕正探出半边身子往下看,一头白发被风撩起来,嘴角还挂着邪笑,正拿手机对着楼下拍。
两人隔空对了一眼。
沙小雕咧嘴笑了笑,冲叶凡竖起中指,然后缩回身去,消失了。
叶凡眼神一冷,却没冲上去。
他垂下目光,快步走到宗向阳身边,蹲下身,伸手探向徐晨晨的颈侧动脉。
“宗向阳。”
叶凡喊了一声,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冷冽的穿透力。
宗向阳完全没反应,整个人跪在引擎盖旁边,手还在发抖,嘴里反复念着“老婆你醒醒”。
“宗向阳!!”
叶凡猛地拔高了声音,同时一把扣住宗向阳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他从那种半梦游的状态里拽回来。
宗向阳浑身一激灵,瞳孔终于聚焦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叶凡,眼眶里的血色一下子涌上来,像是所有的情绪在这一瞬间才找到出口。
“叶少……叶少你救她!你救救她!你那么厉害,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求求你……”
他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变了调,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叶凡没接话。
他双手极其小心地托住徐晨晨的头部和颈部,把她从引擎盖上平移下来,平放在酒店门口的大理石地面上。
动作稳得像在拆一颗引信已经冒烟的炸弹。
然后他从内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皮夹,展开,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宗向阳愣了一瞬:“叶少你……”
“安静。”
叶凡只说了两个字。
他拈起一根银针,指尖捻转,针尖在日光下泛出一道极细的寒光,然后落了下去。
第一针,百会穴。
第二针,人中。
第三针,膻中。
第四针,内关。
每一针的落位都极其精准,针入皮肉不到半寸,捻转的角度和力度像被尺子量过一样均匀。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酒店的门童、保安、路过的宾客、伴娘服,全都站在两三米外看着,没人敢出声。
空气里只剩下宗向阳压抑到极点的呼吸声,还有银针穿过皮肤时那种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嗤”声。
叶凡的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第六针落在人中穴下方三分的位置时,徐晨晨的睫毛动了一下。
“老婆!!”
宗向阳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第七针。
徐晨晨的手指蜷了一下。
然后她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像从很深的井底冒上来的一缕气声。
宗向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他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出声,生怕一出声就打断叶凡的动作。
叶凡收了最后一针,把银针擦干净放回皮夹里,然后伸出手指在徐晨晨腕间按了五秒,终于呼出一口长气。
“命保住了。”
三个字落地,宗向阳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瘫坐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还是咬着牙没哭出声。
就在这时,酒店大门“哐”一声被从里面踹开。
沙小雕带着那五个暗红色西装的打手晃晃悠悠地走出来,双手插兜,走路带风。
他走到人群边缘,歪着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滩白色的婚纱,又看了一眼跪在旁边满脸泪痕的宗向阳,然后笑了。
“啧啧啧,大好日子跳楼,这女人是不是玩得太花了被人抓个正着,担心身败名裂所以跳楼啊?”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宗向阳的耳朵里。
宗向阳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除了悲伤之外的东西。
“闭嘴!闭嘴!!”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我老婆不是那种人!”
沙小雕摊了摊手,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
“不是那种人?那她是哪种人?”
“听说她未婚先孕,大学没毕业就搞出个孩子来,这不是水性杨花是什么?”
“哎你们说是不是?年纪轻轻就乱搞,还搞出孩子来,现在又穿着婚纱跳楼,肯定是干了见不得人的事?”
沙小雕笑声玩味:“也是,大婚日子,跟其他男人睡一下做个告别,多刺激。”
几个打手配合地哄笑起来。
围观的人群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低声议论着“未婚先孕”“大学就生孩子”这些字眼。
宗向阳的脸涨成了紫红色,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攥着拳头朝沙小雕冲了过去。
“我让你闭嘴!!”
拳头顶在沙小雕胸口,发出一声闷响。
沙小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胸前的肌肉硬得像一块生铁,宗向阳那一拳打上去,他的身体甚至连晃动都没有。
“哟,宗少爷,这就急了?”
“你老婆的事,又不是我编的,她大学就生孩子,这事儿随便查查都能查到。”
他往前凑了半步,俯视着宗向阳:“怎么?自己老婆干的事,你这接盘侠还不让人说了?”
手下点头附和:“就是,她那么多男人,你不好好管管,倒怪起我们,不觉得自己太窝囊吗?”
众人再度哄笑起来。
“我杀了你!!”
宗向阳又抡起拳头砸过去,这次直奔沙小雕的面门。
沙小雕偏头躲了一下,然后膝盖猛地顶在宗向阳腹部。
“砰”的一声闷响,宗向阳整个人弓起来,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背撞上停在旁边的劳斯莱斯车门才勉强站住。
“宗少,消消气。”
“我这人向来心善,不忍心看你大喜日子闹成这样。”
他笑了笑:“这样吧,你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说一声‘我老婆不检点,我替她向你道歉’,我今天就放过你。”
宗向阳撑着车门站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你做梦……”
沙小雕的笑容一收:“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的拳头一握,瞬间暴涨成红色,宛如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