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柳姑娘还在继续弹着小曲儿。
敲门声响起,林亦可抬眼示意,扭头扫了眼房门。
周言郎连忙低下头,垂得更低,弯着腰轻声道:“墨大师,小的去开门。”
林亦可冲他挥了挥手,示意翠柳继续弹曲。
房门打开。
穆浩空稳稳九十度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一声“师傅”低沉内敛,格外郑重。
接着徐景珏也深深作揖到底,喊了一声“师傅”。
这一声他是打心底里喊出来的,只是不知,他这声师傅,到底是喊林亦可,还是喊周言郎。
崔瑾熠几人怕是和他心思一样。
五个人并排站成一排,脸上神情郑重了许多。
林亦可透过几人身体的缝隙,瞄了眼门外探头探脑的人,对着翠柳和那两个妙龄姑娘挥了挥手。
“你们先下去,曹公,请坐。”
徐世子偷偷打量着始终弯腰低头、站在门后的周言郎,拼命想看清他此刻的神情,却怎么都看不到他的脸。
周言郎眼皮都没抬,佝偻着身子,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声不吭。
徐世子心里清楚,不管怎么说,林亦可已经成了他二弟和表弟们的师傅,那周言郎再装龟公,也是他们的师公。
这时候,万万没有让周言郎来关门的道理。
徐世子低声吩咐了几句,又站在门前瞄了几眼三楼格局,这才抬手示意。
王府府兵立刻清场,瞬间把整层楼面清空,将三楼层层把守起来。
甚至红楼馆楼顶都布上了看守。
整栋楼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别说人,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这时徐世子才踱步走进房间,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两眼,最后才缓缓走到酒桌前,站在了曹巡检身后。
林亦可不懂这里面的规矩。
她心里还琢磨,徐世子好歹是王府主子,怎么不坐下?反倒站到曹巡检身后去了?
她想不明白,也没敢多嘴说话。
换做平时,这时候她心里早就得意得嗷嗷叫了。
瞅瞅,瞅瞅,梁王番地身份最金贵的几位公子哥,全都直挺挺站着,就她坐着。
这格局才是天花板。
这本该是她最高光的时刻,可现在她心里半点得意都没有,一直琢磨着周言郎到底打算怎么兜底、怎么安排。
表面上看着,她淡定如老狗,实际上心里早就慌得一塌糊涂。
“周兄,外边已经安排妥当了,坐过来吧。”
这时曹巡检终于开口说话,冲门后周言郎做了个请的姿势。
可他这一声“周兄”刚出口,林亦可和周言郎同时翻了个白眼,齐齐看向他。
什么人啊,一把年纪了,还好意思喊周兄。
周言郎也不再装那副卑微龟公的模样,袖子一甩,挺直身子,几步走到酒桌旁,挨着林亦可坐下。
“行了,你们几个找地方坐吧,干什么呢,还真要认师父?就是一场玩笑,别当真。”
穆浩空、徐景珏、顾云洲、崔瑾熠、萧砚辞几人齐齐抱拳作揖,同时出声。
“不敢。师傅与师公在此,徒儿怎敢落座。”
瞧瞧这阵仗,这才是实打实的高光时刻。
可林亦可只能扯了扯嘴角,半点开心不起来,也得瑟不起来。
她眼观鼻鼻观心,看天看地,视线就是没敢落在房间里任何一人身上。
周言郎摇了摇头,戏谑地看了曹巡检一眼。
“是王爷让你们来的?就非得要我媳妇收下这几个徒弟?
行吧,你们想怎么折腾,我不多说了。
本来就是一场玩闹,是你们非要较真。
几位公子愿意站着,那就站着吧,我不管了。”
曹巡检静静看着周言郎,语气十分敷衍。
“师父岂能乱叫?既然喊了师父,那师徒名分就定了。周兄没想过吗?”
周言郎打心底里瞧不上曹巡检这副做派。
这些古代当官的,就爱温水煮青蛙,拿钝刀子慢慢磨人,膈应得人心里发闷。
“曹大人带着几位贵公子,这回来,就是专程来跟我和我媳妇敲定师门名分?
真要是这样,我们接着便是。
时间也不早了,这房间留给你们,我们夫妻二人先告辞?”
曹巡检深深吸了口气,对着周言郎拱了拱手。
“周兄大才,曹某特来请教。”
说着就站起身,看那架势就是要给周言郎行大礼。
周言郎见状连忙摆手阻拦。
梁王世子都站在旁边呢,他一个难民出身,哪里受得起王爷奶兄的大礼?!
“行了行了,别来这些虚的。
打开天窗说亮话,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
让梁王快马加鞭上奏折禀报朝廷,就说墨家发现风水宝地,让皇帝拨钱建帝王塔,不就完事了?
哪来什么大才?
我这人有财,也只是真金白银铜臭财,别的一概没有。”
这下曹巡检是真懵了。
这算什么道理?让皇帝拨钱建帝王塔?
这周言郎到底在下什么棋?
他难道根本没打算站队梁王?莫非此子是敌非友?
周言郎哪会看不出他脸上的疑惑,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滋溜抿了一口。
“曹大人还没想通?你要是一直想不明白,我可就回连海谷了,不陪你们耗着了。
就看你们这架势,明天的海鲜自助餐也不用卖了。”
“你把九九帝王图送到我父王手里,不就是想让我父王建帝王塔、登顶天下吗?
为何还要让我父王写奏折上报朝廷?你究竟意欲何为?你到底是谁的人?”
曹巡检还没开口,他身后的徐世子抢先出声。
周言郎嗤笑一声,轻轻放下酒杯,直直看向徐世子。
“徐世子,我问你,你父王手里有银子吗?有粮草吗?
兵练好了吗?能上战场的大将有多少?
打算从哪儿开打?
我要是没记错,关州府外还有太子的兵马吧?
皇后和太子的手都伸到你们梁王藩地门口,在那儿屯兵练兵。
你父王为什么不出兵?为什么一直缩着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