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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厚葬

    七月初六,天色未明,镇南关的城门便在沉重的轰鸣中缓缓洞开。

    柳元风骑在马上,白袍银甲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他身后,五千前锋营将士列阵整齐,甲胄鲜明,长枪如林。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有马蹄踏过泥泞道路的沉闷声响。

    左宁站在镇南关的城楼上,目送前锋营出关,晨风猎猎,吹动他黄金麒麟甲的披风,在身后翻卷如旗,陆水寒按剑立于他身侧,目光追随着那道玄色的身影,一言不发。

    以柳元风二境武圣的实力完全是没有必要为他担忧的,不过左宁目的自始至终都是以最小的战损去推平南夷,将士的伤亡绝对不能太大,这就比较考验柳元风的统兵能力了,哪怕是二境武圣再强,杀几千南夷的士卒都要一两天的时间,若是他本是无能之人,就算以一己之力杀穿了南夷前阵,但五千先锋营所剩无几,这种情况是左宁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柳元风,这第一仗,就看你的了。”

    陆水寒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头。

    出关之后,前锋营向南疾行,马蹄踏碎晨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柳元风走在队伍最前方,目光沉凝如铁,他知道,这一仗,自己输不起。

    柳家的存续,朝廷的信任,他在军中的威望,全系于此。

    半个时辰后,前锋营抵达南疆平原的边缘。

    眼前的景象与镇南关以北截然不同,平原开阔,却并非一马平川,溪流纵横,远处,几处南夷的哨寨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寨墙上人影晃动,显然已经发现了大军的动向,而哨寨的旁边,隐隐约约甚至能看到头骨所筑的京观,上面的血肉早就消弭,只剩下了白森森的一片。

    柳元风勒住马,抬手示意大军停止前进,他眯起眼,打量着远处的哨寨。

    “传令,”

    他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身后几位将领耳中,

    “步兵在前,弓弩手居中,骑兵分两翼包抄。不要喊杀,不要鼓噪,我为先锋,随我以最快的速度拿下那几座哨寨。”

    “得令!”

    五千前锋营迅速展开阵型。步兵压着脚步,踏过湿漉漉的草地,弓弩手跟在后面,箭已上弦,两翼骑兵则从左右迂回,马蹄裹着布,悄无声息地切断了哨寨的后路。

    距哨寨仅剩三百步时,放哨的南夷斥候终于惊觉逼近的大军,尖锐刺耳的哨声骤然划破天空,寨墙上顿时一片慌乱,守军奔走呼号,铜锣 “哐哐” 的急响传遍四野。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放箭!”

    柳元风一声令下,声如惊雷。

    数百支箭矢同时离弦,破空之声锐不可当,如骤雨般倾泻向寨墙。

    几名来不及躲闪的南夷士兵应声倒地,寨墙上的慌乱愈发剧烈,人影踉跄,乱作一团。与此同时,两翼骑兵如猛虎下山,从侧后方骤然冲入,马蹄狠狠踏碎简陋的木栅栏,直捣敌寨腹地。

    柳元风目光一凛,腰间佩剑刹那间出鞘,剑光如雪,他双腿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长嘶,白袍银甲化作一道疾电,直撞入敌营核心。

    二境武圣之威,在此刻展露无遗。

    剑锋过处,气浪纵横,南夷士卒手中的木盾、弯刀不堪一击,应声碎裂。

    他纵马驰骋,剑随身走,每一次挥斩都简洁狠厉,不带半分多余动作,横剑抹过,便有敌卒颈间血线喷溅面对顽抗扑上来的蛮兵,他不闪不避,仅凭武圣护体真气便震开兵器,反手一剑便是一条性命。

    晨光之中,白袍不染尘,银甲不沾血,唯有剑尖滴落的猩红,点点溅在蛮荒泥土之上。

    寨内的南夷守军本就仓促应战,又被切断后路,在前锋营的铁血围剿下迅速崩溃。

    有人弃械投降,却被柳元风冷冷瞥过,剑锋毫不停滞 ,南夷筑京观、犯边境,手上沾满中原边民鲜血,从无招降余地,柳元风很清楚,北戎能被招降,是因为北境太大,左宁需要北戎来稳定北境的局面,而南夷杀了青帝沈逸,镇南王沈云舟,和大燕已是不死不休的死仇,他自然不可能招降他们,何况还是一些炮灰的士卒。

    喊杀声、兵刃入肉声、垂死惨嚎声此起彼伏,南夷的士卒根本挡不住大军摧枯拉朽之势。

    鲜血浸透了哨寨的泥土,简陋的木寨之内,尸身横七竖八倒伏,南夷士卒尽数被清剿,无一人漏网。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声哀嚎消散,战斗彻底落幕。

    三座哨寨尽归掌控,近八百南夷守军伏诛,战场之上硝烟渐散,只余血腥之气弥漫。

    柳元风收剑入鞘,策马缓缓行至那座白骨京观之下,抬眼望着层层堆叠的惨白头骨 ,那是昔日被南夷屠戮的边军骸骨,当初荆王和南夷假意交锋,而罔蚩却将边军的头骨赫然筑了一座京观,当时他就很是不满,只是碍于和荆王的合作没有当场翻脸罢了。

    “捣毁京观,收敛白骨,以黄土厚葬。”

    他沉声下令,

    将士们闻声而动,手持铁楸、巨木上前,合力冲撞那座狰狞骨山。白骨簌簌坠落,堆砌的京观在蛮力之下轰然坍塌,白森森的头骨滚散一地,小心翼翼地将每一块骸骨收拢,用麻布裹好,又在不远处向阳高地掘出深坑,将所有白骨妥善安放。

    柳元风翻身下马,立于新坟之前,沉默拱手。

    一抔抔黄土落下,渐渐堆起一座土冢,遮住了累累白骨,昔日的白骨京观,至此化为一抔黄土,只留清风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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