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诸天:和无数个我共享天赋 > 第1076章 这不是结束

第1076章 这不是结束

    蜚蠊没有叫。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他用右手抓住了自己已经废掉的左臂,用力一扯,把整条左臂从肩膀处扯了下来。黑色的血从肩膀的断口处喷涌而出,洒在沙地上,沙地被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坑。他把扯下来的左臂丢在地上,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孙悟空。

    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在痛苦,不是在忿怒,是在笑。那道口子似的嘴唇裂开了,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牙龈和两排发黄的牙齿。他在笑,笑得很开心,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他期待了很久的东西。

    “猴子。”他说,“你的棒子,确实重。”

    孙悟空金箍棒从沙坑里拔出来,棒尖上沾满了黑色的血和碎沙。他双手握棒,棒子横在身前,金色的眼睛看着蜚蠊,目光里没有轻蔑,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纯粹的、把对方当成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的专注。

    “你的手,也确实是碎的。”孙悟空说。

    蜚蠊的笑加深了。他松开右手,断臂的伤口处开始长出新的肉芽。那些肉芽是黑色的,像无数条细小的虫子,从断口的边缘蠕动着伸出来,相互缠绕、交织、融合,慢慢地、一层一层地,长出了一个新的肩膀,然后是上臂,然后是肘关节,然后是小臂,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手指。整个过程用了不到十个呼吸。

    新长出来的左臂比原来的细了一圈,颜色也浅了一些,像是还没有完全发育成熟的样子,但蜚蠊活动了一下手指——五根,每一根都能动,每一根都有力。

    “再生?”孙悟空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你这个本事倒是挺少见。”

    “少见的东西多了。”蜚蠊活动着新长出来的手腕,“你今天会见到更多。”

    他朝蚗蠐看了一眼。蚗蠐收到了那个眼神,从战场的另一侧冲了过来。他这次没有冲向楚阳,他冲向的是苏绾绾。他记仇,上次在盐碱地上,楚阳拍了他一掌,他打不过楚阳,但可以打楚阳身边的人。那只五尾狐妖,看起来是这群人里最弱的,打她,楚阳会心疼,楚阳心疼,他就高兴。

    蚗蠐的速度比上次快了至少三倍。他的身体在冲刺的过程中不断变形,不是变大,是变得扁平——他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扁了一样,从三维变成二维,从立体变成平面,像一张纸一样薄,像一片叶子一样轻,像一道光一样快。

    苏绾绾看到他了,但她的身体跟不上。她的月气在她意识到危险之前就已经涌了出来,在她身前形成了一面银白色的墙,但蚗蠐太扁了,扁到可以从月气墙的缝隙里挤过来。月气墙不是铁板一块,月气是有间隙的,那些间隙比头发丝还细,但蚗蠐现在的厚度,比头发丝还薄。

    他从月气墙的间隙里钻了过来,扁平的身体在空中重新膨胀,恢复了三维的形状。他的五根手指张开,指尖的吸盘朝苏绾绾的面门抓来,吸盘中央的三根刺同时弹了出来,每根刺的尖端都挂着一滴透明的、像露水一样的液体。

    那是毒。

    苏绾绾来不及躲了。她闭上了眼。

    但她没有感觉到疼。

    她睁开眼,看到白狼挡在了她面前。白狼用自己身体挡住了蚗蠐的爪子,五根手指的刺扎进了白狼的肩胛、胸口和腹部,五个伤口同时涌出鲜血,血是鲜红色的,在白色的皮毛上格外刺眼。

    白狼没有叫。它咬住了蚗蠐的手腕。

    不是上次咬沙蝎尾巴的那种技巧性攻击,是纯粹的、拼命的、用尽全力的咬。它的牙齿穿过了蚗蠐手腕上的鳞片,穿过了下面的肌肉,咬到了骨头。蚗蠐的骨头很硬,白狼的牙齿咬在上面发出刺耳的“嘎嘎”声,像金属在金属上划过。它的牙龈在出血,它的牙齿在松动,但它没有松口。

    苏绾绾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没有时间哭,也没有时间喊。她把丹田里所有的月气一次性全部逼了出来,不是从指尖,不是从掌心,是从她全身每一个毛孔。月气从她体内爆发出来的瞬间,她周身的空气都被点燃了——不是火焰,是银白色的光,像一颗小型的太阳在沙漠中升起。

    光爆炸的范围不大,只有一丈。但这一丈之内,所有的东西都被月气覆盖了。蚗蠐的身体被月气包裹的瞬间,他发出了一声苏绾绾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惨叫。那声音尖锐到超出了人类听觉的极限,苏绾绾听到的不是声音本身,而是声音在空气中引起的震动,那种震动像一把无形的刀,在她脑子里来回切割。

    蚗蠐松开了白狼,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出去,在沙地上滚了好几圈,撞上了一座沙丘才停下来。他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银白色的光膜,那层光膜在不断地侵蚀他的鳞片、他的皮肤、他的肌肉,像酸液一样,一层一层地腐蚀,每腐蚀一层,他就惨叫一声。

    蜚蠊没有去救他。

    蜚蠊站在原地,看着被月气笼罩的苏绾绾,看着被白狼咬过的手腕上那五个还在流血的牙印,看着蚗蠐在沙地上翻滚惨叫。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个在看实验结果的老教授。

    “五尾。”他说,“但月气的爆发力,接近六尾。”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只白狼。”他的目光落在白狼身上,“血统很老。不是西域的狼。是东边的,被封印了很多年的那种。”

    他又点了点头,像是在给什么东西做笔记。

    “猴子,和尚,那个人,狐狸,狼。”他一项一项地数着,“五样东西,凑在一起,不是偶然。”

    他转过身,黑袍的下摆在沙地上扫出一个半圆。他朝沙漠深处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踩过的沙面没有留下任何脚印。新长出来的左臂在他身侧轻轻摆动着,像一根没有骨头的东西。他的背影在热浪里扭曲变形,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最后像一滴墨水落进了水里,慢慢扩散、稀释、消失。

    蜚蠊走了。

    蚗蠐还在沙地上翻滚惨叫,但蜚蠊没有回头看他。蚗蠐的叫声渐渐小了下去,不是因为他好了,是因为他的嗓子叫哑了。他身上的银白色光膜终于在他自己的挣扎和沙子的摩擦下慢慢消散了,但他的鳞片被腐蚀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像新生儿皮肤一样娇嫩的肌肉。那些肌肉在日光下很快被晒得发红、发肿、起泡,蚗蠐又发出了新的惨叫,这次不是因为月气,是因为太阳。

    孙悟空走过去,低头看着沙地上这条被晒得半死不活的扁平脸,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补一棒。但他看了看苏绾绾,又看了看白狼,把金箍棒收了回去。

    “算了。”他说,“让他自己疼着吧。”

    蚗蠐听到这句话,停止了惨叫。他趴在沙地上,用仅剩的几片完好的鳞片覆盖住自己最脆弱的部位,细缝眼里灰黄色的光暗得像两颗快要熄灭的灯泡。他看着孙悟空,又看着苏绾绾,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他的嘴唇动了几下,苏绾绾读出了那口型,他说的是:“你们等着。”

    然后他钻进了沙子里,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蚯蚓一样,在沙面下蠕动了几下,不见了。沙面上留下了一道歪歪扭扭的、沾着血迹和体液的痕迹,痕迹很快被风沙填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战场上剩下的那些小妖,在蜚蠊消失、蚗蠐逃跑之后,像退潮一样四散奔逃。沙蟒钻回了沙子里,蜘蛛爬上了沙丘,那团黑色的雾气飘向了西边,长着翅膀的沙狐飞上了天空。孙悟空没有追,楚阳也没有追。他们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热浪和沙尘里。

    沙漠恢复了平静。

    风又吹起来了,带着沙粒和血腥味。太阳还是那个太阳,在天上不动声色地烧着,把所有的水分都从地面上抽走,包括血。白狼身上的五个伤口已经在流血了,鲜红色的血从白色的皮毛上流下来,在沙地上汇成了五小摊,正在被热风和干沙一点一点地吸干。

    苏绾绾蹲在白狼身边,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急。她把自己的袖子撕下来,按在白狼最大的那个伤口上——右肩的那个,蚗蠐的第一根手指刺进去的位置,伤口最深,血也最多。袖子很快就被血浸透了,苏绾绾又撕了另一只袖子,压上去,按住了就不敢松手。

    白狼躺在她腿上,淡蓝色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她的脸。它不觉得疼,或者说它觉得疼但没有表现出来。它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偶尔用舌头舔一下苏绾绾的手背,舌头很粗糙,带着倒刺,舔在皮肤上有点疼,但苏绾绾没有躲。

    “别舔了。”苏绾绾的声音有点哑,带着鼻音,“留点力气。”

    白狼不听,继续舔。

    楚阳走过来,在白狼身边蹲下,伸手掀开苏绾绾按着的袖子,看了看伤口。伤口不浅,但没有伤到骨头和主要血管,蚗蠐的手指在被咬住手腕之前就已经偏离了原本的方向,刺进去的时候角度不对,只在肌肉层里穿行,没有刺进胸腔。

    “没事。”楚阳说,“皮肉伤,养几天就好。”

    苏绾绾听到这句话,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一滴一滴地、像断线的珠子一样从眼眶里滚出来,滴在白狼白色的皮毛上,在血迹中间晕开一小片一小片透明的圆。

    白狼看着她哭,歪了一下头,淡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它不明白苏绾绾为什么哭,伤的是它又不是她,它都不疼,她哭什么。它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自己的舔法不对,于是换了一种方式,轻轻地、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舔她的手背,动作比刚才温柔了很多,像是在说:别哭了,我没事。

    苏绾绾哭得更厉害了。

    孙悟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人一狼,难得地没有说风凉话。他把金箍棒变小塞回耳朵后面,走到白驴旁边,从白驴背上解下唐僧的药箱,拎过来放在楚阳手边。白驴这次没有抗议,它站在旁边,低着头,看着白狼身上的伤口,鼻孔一张一合地喷着气。它和白狼一路上都在争苏绾绾身边的位置,争草料,争摸摸头,但它现在看着白狼躺在地上的样子,忽然觉得争那些东西一点意思都没有。

    唐僧也走了过来,从药箱里拿出金疮药和绷带,放在楚阳旁边。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按在白狼的头顶,轻轻按了一会儿。白狼被他按着,闭上了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像被念了安魂咒一样。

    楚阳开始处理伤口。他的手很稳,撕开白狼伤口周围的毛,清理沙粒,撒上金疮药,缠上绷带。每个动作都不快不慢,像做了很多遍一样熟练。白狼在他的手下很安静,只是在撒药的时候身体微微抖了一下,药粉碰到伤口会疼,但它没有躲,也没有叫,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了苏绾绾的腿弯里。

    苏绾绾一边哭一边按着白狼的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它的耳朵上。白狼的耳朵抖了抖,把眼泪甩掉了,然后又贴回去。

    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口,楚阳站起来,把沾满血的布条和药瓶收进药箱里,盖上盖子。

    “好了。”他说,“别哭了。它真的没事。”

    苏绾绾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把眼泪和鼻涕一起抹掉了。她低头看着白狼,白狼也看着她,淡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那脸哭得一塌糊涂,鼻头红红的,眼睛肿肿的,丑得要命。

    白狼的尾巴翘了一下。

    苏绾绾破涕为笑,又在它头顶摸了一把。

    孙悟空站在沙丘上,往西边看了一眼。西边的地平线上,那条黄色的线还在,和三天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蜚蠊消失了,蚗蠐钻进了沙子里,那些小妖跑得一个不剩,但孙悟空知道,这不是结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