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管期间,天大地大,司令最大!
眼下的上海,毫无疑问水旱蝗权力最大,他动心了,命令一下,立刻就有士兵占据了港口:
卸船!
张安平急眼了,火急火燎的去找水旱蝗:
“司令,不可耽搁啊!一旦耽搁,四十五天内,根本无法完成转运!”
我特么都要接受价值两亿美元的军械了,我还在乎四十五天?
有此雄兵,守上海年余,何足道哉!
水旱蝗让人直接将张安平给叉了出去!
忿怒的张安平一边向溪口告状,一边暗中组织人手,意欲控制港口,驱使船队离开。
可偏偏消息走漏了!
水旱蝗勃然大怒,派兵直接包围了上海站的同时,还将张安平的家眷直接“保护”起来。
张安平为了表示死守上海的决心,在其他人安排家属撤离时,他的家属全都留在了上海。
结果,他的家属反倒是成为了水旱蝗的人质!
就连他自己,也都被水旱蝗的兵直接扣了起来。
传闻水旱蝗意欲借机将张安平以造反、通共的名义直接枪决,此事被人捅到了溪口以后,侍从长亲自出面,才让水旱蝗作罢——可张安平仍旧没有免除被软禁的下场。
消息传出去以后,远在广州医院中躺尸的毛仁凤,兴高采烈的出院,继续主持起保密局的工作……
水旱蝗以为扣下了船队后,马上就能用到美械装备——到时候他可以凭借无敌的火力,将解放军牢牢地挡在城外。
可他错了!
光卸船的工作,持续了五天——原本不需要这么慢的,但因为工人拒绝干活,要求不能拆除工厂,这才导致卸船的时间延长。
可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
偏偏这时候的几个港口,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工地,大量的物资存放在扩大后的港口,从外面往港口运很简单,可从港口往外运,却困难重重。
除此之外,因为船队的物资在南洋卸过一次,再加上这一次卸货时候工人的不配合,导致大量的物资杂乱堆放——明明标注的是枪支存放区域,结果运出去后,却是一堆无用的螺丝……
明明标注的是弹药,结果运出去发现,竟然是设备配件……
最后,仓促上任的“转移委员会》副主任表示:要清点清楚,可能需要……
需要……半个月!
水旱蝗懵了。
半个月?
半个月黄花菜都凉了好不!
12号,解放军展开总攻,到现在仅仅九天,外围的阵地已经基本全部丢失——照这个速度下去,再有一天,外围阵地就彻底改名换姓了。
外围阵地那是永固工事啊!
永固工事都守不住,接下来打巷战能扛半个月?!
水旱蝗发飙:
“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要是不能解决问题,那我就解决你!”
新上任的副主任不得不打包票——然后,他在两天后发出了一份明码电报。
大概内容是:
天杀的水旱蝗,姓张组织的转移工作,本来干得好好的,你这个比蝗虫稍微好点的混账,猪油蒙了心,竟然要昧下转移去台岛的军械!
就是你这一手导致了转移工作出现了重大的纰漏,现在该卸的卸不了,该装的又装不上去!
可你不仅不反思,反而把我丢出来想让我收拾残局?
这残局收拾个屁!
难怪国民党气数已尽——就是因为充斥着水旱蝗这种利欲熏心的混蛋,才让国民党气数已尽!
爷我不伺候了,我现在就去投共!
这封明码电报一经发出,就让水旱蝗沦为了笑柄。
而水旱蝗也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自己是指望不上这些美械了……
既然指望不上了……那还打什么巷战,赶紧跑路!
于是,他立刻更改既定计划,将巷战思路改成了阻击——必须将上海的大部分大军撤出去。
修改了思路后,他又不禁想起了港口堆积如山的物资。
“张安平,汤某人被你坑了呐!”
水旱蝗气急,这段时间张安平主持的转运工作,要说成绩,确实是有的——
政府档案已经转运完毕,还走了不少的原材料,接下来就该转运黄金、银元、外汇等等了。
可更多的物资,还没有进入到转运序列中,还有大量的物资都堆放在港口,短时间内想要转运,难如登天啊!
眼下,上海明显是守不住了,这锅……
他怒冲冲地隔空喊话:“你捅的篓子!你自己收拾!”
……
软禁张安平的和平饭店。
一名“神秘人”在看守军官的秘密带领下,来到了软禁张安平的房间。
赫然是:
老岑!
因为对上海太熟了,所以年前的时候,老岑被紧急调到了上海——这段时间,他在张安平的遮掩下,在上海可谓是异常的活跃。
此刻他能出现在软禁张安平的和平饭店,更是从侧面证明了他的工作成效。
两人之前早就见过面了,再次见面也不寒暄,老岑直入主题:
“根据可靠消息,水旱蝗要跑了——码头的烂摊子,他会丢给你。”
张安平耸肩:“意料之中。”
“安平,这段时间,在你的拖延下,工厂的设备没有送走,这是最好的结果了——眼下,该你回家的时候了!”
老岑正色地看着张安平,生怕张安平又开始花言巧语,他凝声道:“这也是家里的意思。”
这段时间,老岑的工作成果非常的突出,家里的意思很明显:
张安平回家!
以起义的身份回家。
张安平说不心动那是假的——多年的战争,让这片土地上遍地都是疮痍,新中国成立,在遍地疮痍之上,兴建一个全新的中国,这是何等热血的事?
他压下了心中激荡,摇摇头说:
“晚了。”
老岑眉头瞬间紧缩,他凝神看着张安平。
“水旱蝗,把我家人刚刚送去了台岛。”
老岑当场就炸了:
“你为什么不阻止!”
别人不知道张安平在上海的势力,作为老搭档的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张安平名义上是被软禁,可实际上却依然遥控着“搬迁”大局,若不是他的层层算计,多少工厂设备会被带走?
就连那只船队,怕是都不会被卡死在上海!
水旱蝗想要送走张安平的亲属,以张安平的能力,阻止起来太简单了!
张安平有些日子没有看到失态的老岑了,此刻再次见到,竟然还有些怀念,他笑着说:
“时间还太早,东南大半江山还在敌人手上,海上的两颗明珠还没有解放呢。”
“回家,还早呢——你呀,沉住气,我现在要是‘投诚’,藏锋计划怎么办?手里还有很多的兄弟呢!这些人抗战时候无愧于国家和民族,内战爆发后,手上也没有沾染我们同志的鲜血,我总归是得带他们觅一条生路吧?”
老岑为什么来?
因为他知道张安平重情义,舍不得那些将全部信任托付给他的兄弟!
“安平,”老岑缓和了一下口吻:
“不是我非逼得你回家,眼下是最后关头,你的性子又倔,看不得这个牺牲、那个牺牲,可国民党在最后关头肯定是要疯狂的——你的性子,真的不适合继续潜伏下去啊!”
张安平身上的“护甲”确实很厚,但再厚的护甲,也经不起消耗。
就以上海眼下的情况来说,张安平的算计无疑是成功的!
虽然国民党最后注定会卷走一波黄金白银,算上之前卷走的物资,确实让人心疼,但关键的人才、所有的工厂设备,却全都保住了!
顺便还留下了一只庞大的船队带来的工厂设备和军火。
光芒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可是,这个锅怎么背?
水旱蝗明显是要甩锅给张安平的!
张安平回去,就得背这一口大锅——手握军权的水旱蝗和张安平这个特务头子之间二选一,背锅的是谁还用问?
张安平笑眯眯道:“你放心吧,我可是天生不粘锅,老汤想给我甩锅,他还……太嫩了!”
看着张安平的神色,老岑发愁的揉起了脑袋。
“你再想想?”
张安平无语的说:“老岑,你还信不过我吗?”
思虑了许久,老岑终于放弃了:
“这次就算了——下次,下次如果组织上决意让你回家,你还跟我来这一套,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张安平失笑:
“你啊,就不是威胁人的性子!你应该这样说——”
张安平神色转为阴冷:“没有下一次了!”
“你……”
老岑无奈的看着张世豪附体的张安平,没好气的说:
“你啊!”
张安平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甚至眼泪都流出来了,最后他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这段时间你怕是跑累了——我这有酒,咱们喝一杯?”
老岑摇头:“下次吧!等你回家了,很多人都想跟你好好喝一杯,到时候酒,管够!”
“行了——我得走了,估计水旱蝗放你自由、让你背锅的命令马上就下来了。”
“你啊……”
老岑无奈地起身,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却响起了一个女声:
“大爷,再来玩呀!”
老岑直接破防,他转头训斥:“以后回家了,别再把你这扮女装的癖好拿出来,知道吗?”
“哈哈哈……”
张安平再度大笑起来,一度都抱着肚子在床上打滚起来。
老岑以为张安平的笑,是因为眼下太阳已经升起的缘由,虽然过于的放肆了,但奋斗了多年,看到了眼下的境况,有几人能淡然处之?
他待张安平终于收住了笑意以后,才转身离开。
门外,两名国军打扮的“士兵”在老岑出来后,忍不住通过还未关闭的屋门向里望去,回应他们的则是一张笑得极其灿烂的脸。
那笑容,如沐春风!
两名士兵如石化一般,久久都没有出声,直到老岑低语:
“忠义、思安,我们走!”
这两名国军“士兵”这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句话:
等他回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屋内。
张安平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
他不是在笑,他只是想多留老岑一阵而已。
许久后,他用微不可查的声音轻语:
“再见了,我的……同志!”
……
老岑对水旱蝗身边的渗透是极其成功的——因为就在他离开后不久,水旱蝗的命令就来了。
释放被软禁的张安平,由张安平再度担任《搬迁委员会》副主任职务,负责搬迁工作。
这道任命,赤果果的写着两个字:
甩锅!
张安平身为党国忠臣,尽管一眼看穿了水旱蝗的无耻,但他却在愤怒的指责后,义无反顾地走出了和平饭店。
他站在和平饭店的门口,眼神中再无怨念,只有对未来的急迫,他说:
“我要立刻履任!”
但下一秒,砰的一声,枪响。
一个血洞,在张安平的胸口炸开。
……
时间回到半个月前。
包围上海的二师,师部。
“团长,”侦察营营长郑英奇一脸晦气地找到自家师长,
“收债的来了——我得请假了!”
李云龙错愕的看着自己的爱将,怎么也没法将“收债的”和请假联系到一起。
“你小子要闹什么幺蛾子?”
“不能说——您等一等电话吧!”郑英奇仍然是一脸的晦气,惹得李云龙忍不住想踹他两脚。
叮铃铃。
电话铃响起,李云龙瞥了眼郑英奇后,才接起了电话:
“二师!”
“老李,是我——郑英奇应该来找你了吧?嗯,是组织上的任务,你放一下人!”
面对老搭档的声音,李云龙就一句话:
“放人没问题——但人得回来!别跟你似的,一走就不回家了!”
“要是不回家,就是老旅长来了,我也不放人!大不了跟他干一架!”
老李的怨念相当之强!
“放心吧,就是借调一下,很快就会归队。”
“那我就放心了——放人!肯定放人!”
挂断电话,李云龙看着郑英奇,没好气说:
“看什么看?快滚吧——早去早回!”
……
天台上,郑英奇抿了一口水后,再一次骂骂咧咧:
“没想到这人情债,最后要用这种方式还——老弓啊老弓(他不敢喊老张),你可真的是看得起我!”
“人情债,最特么的难还啊!”
此刻的他无比的后悔,早知道这样,多年前,就……死皮赖脸的多讨点家伙什!
一抹红色突然出现在了对面大楼某间屋子的窗户上。
看到那抹红色后,郑英奇脸上的唏嘘立刻消失,当他伏身端起武器的那刻,那个老A时候的兵王、被无数受训者抨击为魔鬼的教官,再现!
瞄准镜死死的锁定着饭店的出口。
那个身影,出现了!
郑英奇的呼吸变得绵长起来,仿佛跟手中的狙击步枪融为了一体。
手指微动、扳机扣下。
瞄准镜中的那个人影的身上,血花乍现。
郑英奇并未收枪,而是呢喃轻语:
“老乡,我赌上了我所有的荣誉!我赌上了钢七连的荣誉!你……撑住啊!”
……
“什么?!”
老岑一脸煞白地瘫倒在椅子上:“他被刺杀了?!”
这一刻的老岑,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首长,您别着急——”汇报消息的许忠义也很慌,但他强作镇定:“我觉得……这可能是他自导自演的。”
一旁的姜思安,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自己的胸口——他摸的地方有个弹孔,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射出这颗子弹的枪,还是自己带过去亲自交给张安平的!
老岑空白的思绪因为许忠义的这句话恢复了清明。
许久后,他自语道:
“这就是他笃定不会背锅的缘由吗?”
“他……”
“他还是跟个疯子一样啊!”
……
舟山。
“什么?他被刺杀了?!”水旱蝗听到消息后,整个人都麻了,这可是自己挑选的背锅对象啊!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等等——该不会是自导自演吧?这混账活着没?!”
“司令,人还在抢救中——根据大夫的说法,能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太高,但他们会尽力抢救的。”
水旱蝗一屁股坐下,脑袋发麻。
这……
“查一下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手下一脸古怪地说:“现在,外面都在疯传,是您……”
“我……%¥#@&*……”
水旱蝗连爆粗口,自己找的背锅侠,自己有必要刺杀吗?
……
1949年5月21日,距离上海解放前六天,保密局副局长、上海《搬迁委员会》副主任张安平,在结束软禁走马上任的时候,遭遇刺杀,生死不明。
水旱蝗虽然紧急又找了个背锅侠,让其负责搬迁事宜,但面对这个烫手的山芋,背锅侠只觉得前途生死难料,索性直接摆烂。
5月25日,意识到到上海解放在即,水旱蝗直接下令除必要的黄金白银外,其余物资一律销毁。
但命令却被泄露,遭到了正在紧急这里的中央军嫡系的激烈反对——大量的物资屯放在港口周围,一旦销毁,必然影响他们的登船转移。
水旱蝗是在26日早晨才知道销毁命令没有被执行的,愤怒之下紧急调兵,意欲在最短时间内销毁港口堆积如山、价值难以估量的物资。
可是,他派出的销毁部队,却在港口遭遇了工人纠察队的激烈抵抗——最离谱的是,工人纠察队的武器装备、火力强度,竟然远超水旱蝗派出的销毁部队。
水旱蝗震怒,打算调动上海的守军对港口进行清剿——可就在这个时候,解放军打到了吴淞口,和浦东的部队一道彻底地锁死了港口的出海通道。
这意味着上海的撤离通道,彻底地被锁死了。
上海守军,已成为瓮中之鳖!
27日,下午3点,随着解放军在杨树浦地区进行最后一次受降,上海,彻底解放!
这场瓷器店里打老鼠的战役,彻底地落下了帷幕。
而此时的张安平,早在四天前,就被军机送到了台岛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