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贸易的贷款是秘密进行的——这个节骨眼上,不管是溪口侍从府,都不希望刺激到江那边。
毕竟,他们现在一心求和谈,要摆出一副为了和平而谈的模样,一旦贷款之事、军购之事暴光,他们的底裤不就露出了吗?
保密,这事张安平最在行了——他叮嘱约克,这事确实得保密,不过,全球贸易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募资、上市?
能不能上市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上市的话,好像得披露一下财务?
全球贸易,着手准备吧!
……
在上海安定下来的张安平,做的第一件事是以上海站为核心,构建新的保密局体系。
广州的归广州,上海的归上海嘛!
在这个“指导思路”下,江防体系的保密局系统,开始了激烈的内部斗争,毛系跟张系打的狗脑子快要出来了,斗到最后,甚至开始相互做局,好不热闹。
而就在这“热热闹闹”中,国民政府这边也开始大规模的释放被捕的政治犯。
一时间,报纸上全都是释放政治犯的消息,各种汇总的消息不断登报后,报纸上都在盛赞国民政府和谈的诚意。
这势造的非常大,仿佛江那边不接受和谈的话,他们就是民族和国家的罪人。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一个消息曝出来了:
保密局秘密将千余名地下党转移到了重庆!
这个消息曝出来的时间极其的讲究:
前不久,民间的代表团奔赴北平,要促成和谈;
前不久,国民党称为了表达和谈的诚意,已经释放了全部的在押地下党;
前不久,所有的报纸都在夸国民党的诚意——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打脸的事出现了:
号称将所有地下党释放的国民党,竟然秘密将千余名地下党转运到了重庆!!
民间沸腾,参与促成和谈的民主党派、甚至是国民党内部,都因此激愤了起来。
在群情激愤中,李代侍从长宣布成立一个由民间人士、民主人士和官员组成的调查团,并由各家报纸派出监督记者,共同前往重庆进行实地调查。
同一时间,张安平和毛仁凤这两位保密局的实际掌权者,亲自向重庆发去了电报:
务必隐藏地下党骨干,绝不可将事情暴露!
重庆站站长林楠笙和局本部代表邱宁两人,亲自主持了隐藏工作——大量的地下党骨干连夜秘密转移到了山区隐藏。
他们用空荡荡的重庆监狱体系,来迎接调查团的检查。
看上去天衣无缝是吧?
可……
出事了!
出大事了!
就在调查团抵达的次日,保密局局本部情报处处长邱宁失踪了!
两天后,邱宁出现在了中共的控制区,并通过记者展示了多份文件和密电,揭示了保密局阳奉阴违、暗中藏匿地下党证据。
因为他曝出了清晰的地点,自然引来了大量记者的围观,重庆站紧急组织了撤离,却正好被记者们堵住——大量衣衫褴褛的被捕地下党因此被拍摄到。
实锤的证据公布,整个国统区沸腾。
我尼玛,我们想办法促进和谈,结果保密局在关键时候总是掉链子?!
这下就连李代侍从长都怒了,他也不“藏”了,直接曝出了保密局意欲在大年初三大规模处决地下党骨干的内幕,公开抨击溪口那位严重的扯和谈的后腿……
舆论要求严惩保密局、严惩幕后黑手。
……
广州,保密局广州站。
毛仁凤看着电报,整个人都麻了。
他信任的几个站长,在事后证明全都通共——为了压下去,他费了多少的心血?
他信任明楼——根据种种证据,投共的明楼极有可能就是隐藏在军统的“喀秋莎”;
现在,他信任邱宁,结果邱宁转头就用投共来打脸。
“我、我……”
他沉默了许久后,对着信赖的广州站站长说:
“我真的不通共啊!”
广州站站长在心道: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同志!
他焦急地说:“局座,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收尾!”
“张安平,怕是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毛仁凤无力地靠着椅子:“怎么收尾?还能怎么收尾?还能怎么收尾啊!”
累了!毁灭吧!
这就是毛仁凤此时的心态,真的累了。
跟张安平斗,本来就够辛苦了,结果时不时的还要遭受信任之人的背刺,这种滋味,太……憋屈了。
广州站站长一脸惶恐:“局座,您可不能一蹶不振啊!您要是这样,兄弟们怎么办啊!”
毛仁凤茫然的看着他:“那你说怎么办?”
“邱处——邱宁这个贼子,他是被张安平逼反的!”
毛仁凤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接着说!”
“张安平不顾党国大局,在邱处长入渝后,暗令林楠笙这条走狗布局,邱处长意识到必死后,不得不投共活命!”
这番话让毛仁凤顿时看到了希望。
他清楚邱宁绝对是通共,张安平也不会这么龌龊。
可是,他要自保的话,就只能将锅甩到张安平的身上。
而这么甩锅……
【中共那边一定会无形的配合我!】
【毕竟,张安平是他们的心腹大患——只要他们暗中配合我,这件事就是一桩查不清的糊涂账!到时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想到这,毛仁凤不由起身来回踱步,再三审视后,道: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
此时国统区的状况就一个:
舆情汹涌,剑指溪口。
李代侍从长是受够了被各种掣肘,趁着这一次机会,他打算利用舆论狠狠的对付一把溪口。
虽然……未必有用。
可总归是能出一口恶气的——明明和谈也是溪口那位想要的结果,大家都寄希望于和谈拖延时间整军备战,可溪口每一次都是各种扯后腿。
虽然舆论没用,可这口恶气,一定要出!
因此,他引导舆论,磨刀霍霍地剑指溪口。
……
上海。
张安平感受着汹涌的舆论,心里不断地啧啧。
李代侍从长这一次看来是非要恶心恶心溪口了。
可惜,溪口的那位手握实权,虽然没有了“名”,但“实”仍旧死死握在手中,这波舆论再怎么搞,也只能让他的名声再烂一些。
没什么大用。
“不过……”
“这机会我可不能放过!”
忠心耿耿的张安平,决意出手了。
他直接向GFB递交了辞职信,称保密局的所作所为,是他张安平所为,没有人在背后指导,眼下惹出了这样的乱子,他这个副局长难辞其咎,愿意辞职谢罪。
他辞职的报告才转交到GFB,溪口那边就收到了消息。
侍从长哼哼的骂了一句后,特意补充:
“小家伙还是很忠心的。”
眼下虽然难堪,实际上比起当初三大战役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三大战役折损了一百多万最精锐的大军,相比于这个损失,当前的保密局再怎么闹幺蛾子,说实话,都只是癣疥之疾。
张安平这么一搞,溪口这边满意了,可南京的李代侍从长就被气到了。
“好一条走狗!!”
李代侍从长忍不住怒骂。
本想借此恶心恶心溪口,结果张安平跳出来揽下了全责。
当真是可恶!
最恶心的其实是:
张安平名义上的引咎辞职根本就是做做样子,现在的保密局就是个空壳子,真正的保密局力量,全都掌握在广州的毛仁凤和上海的张安平手上。
哪怕是辞职了,可实权依然在握。
可这般的以退为进,却偏偏化解了舆论的攻势。
可恶!
张安平的“引咎辞职”之举,破防的不止是桂系,甚至可以说,最最破防的,是毛系!
是毛仁凤!
刚刚向溪口递交了“告状书”的毛仁凤,听到了张安平“引咎辞职”的消息后,整个人都绷不住了。
欺负人!太欺负人了!
他被李代侍从长撸去了局长职务,可这对他而言,却是正儿八经的“功劳”——结果,现在张安平“引咎辞职”了,而他毛仁凤,想学都没职务学。
他名义上,可是“白身”啊!
最可气的是,他前脚还将状告张安平的电报,噼里啪啦的发去了溪口。
好嘛,这么一来,他毛仁凤显得更小人了!
“欺负人!太欺负人了!”
毛仁凤绝望的嘶吼,像一头没了爪牙的野兽。
他明白,自己算是彻彻底底地凉了,侍从长或许暂时不会将他闲置,但未来,他的下场一定是徐蒽增式的。
……
“可怜的……老毛。”
张安平听说毛仁凤在广州住院了,心中感慨万千,照这样下去,老毛怕是别想寿终正寝了——听说一个人被天天气,迟早会被气出绝症……
之前张安平对毛仁凤的态度是能“捞”就“捞”,能“保”就“保”,毕竟有这么一个“贴心”的对手,自己做事实在是太方便了。
但在毛仁凤背完了这一口锅后,他认为毛仁凤失去了利用价值——该放的都放了,这最大的一口锅他也背走了,这厮,爱咋咋滴吧!
将毛仁凤的事放在一边后,张安平的目光望向了长江防线。
身在局中,再加上上帝视角的加成,张安平能清晰地看清楚长江防线的本质。
一句话:
“固若鸡汤”!
自古以来无数的战例已经证明了一个铁则:
守江必守淮!
最简单的理解:守江者没有两淮,三千多里的长江防线,就只能处处被动防守。如果有了两淮,进攻方在没有拿下两淮的情况下若是胆敢渡江,那么,两淮就可以出兵切断渡江者的后路。
所以才有了守江必守淮之说。
但现在的国民党,他们没有两淮!
哪怕是七十万大军横亘在长江防线,他们心里也没有底。
最关键的是派系间的冲突!
侍从长制定的“守江”计划,说白了重点经营的不是南京,而是以淞沪为核心、以沪杭三角地带为防御重点。
在这里,他安排了京沪杭警备司令部——一个下属整整45万大军的警备司令部。
说穿了,在中央军的视角中,他们要守的不是长江,而是上海这一大块区域。
但桂系是真的想要守长江。
对桂系而言,不守不行。
因为一旦我人民解放军过了江,广西必然在解放军的兵锋之下,到时候老家都没了,他们就是无根的浮萍。
因此,桂系是重点经营长江——一边营造舆论、摆出诚意要和谈,一边玩命地经营长江防线,做好了和谈崩了以后凭借长江天险抵抗的准备。
可问题就出在两边的考量中。
中央军重点打造的沪杭三角防御区,桂系却想全线守长江——桂系不得不全线防守,甚至连轴转的整出了多份坚守方案。
从方案上看,守长江天险,有希望成功!
那,这是好事吗?
对于溪口的侍从长而言,这恰恰不是好事!
没错,桂系整出的长江防守方案,越是在军事方面得到认同,对侍从长而言,越不是好事!
原因很简单:
他的“名”被桂系拿走了!
如果国军在桂系的带领下,真的守住了长江防线,那这对侍从长而言,反倒是惊天的噩耗。
到时候,假(借)“名”就成真“名”(代成真),到时候他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相反,桂系的失败,对他而言才是好事。
这意味着他也能顺理成章的“收复失地”,重新将“名”夺回来。
但在这种根本性的矛盾下他们又有着一致的利益:
时间!
不管是溪口还是南京的侍从府,他们现在都需要时间来重整兵马。
这一致的利益,促使他们要“支持”和谈——和抗日战争结束后的和谈一样,谈从来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时间。
抗战胜利后,躲在大后方的国民党,需要大量的时间调集军队去接收城市,为此,他们满世界嚷嚷着要和谈,私下里却调集军队疯狂东进、抢占城市——为此,甚至大肆收编伪军,还指示日军对八路军新四军进行抵抗。
此时,这无疑是三年前的复刻罢了。
只不过为了把戏唱得更真一些,他们刻意将诚意显露的十足。
综合起来可以这么理解——
美苏的撑腰、国民政府现在展现的诚意、国军内部的撕裂、失去守江核心地理(两淮)的劣势,让长江防线的国民党守军,现在都寄希望于一件事:
和谈必成!
因为他们很清楚:到现在还在内斗的国民政府,如果不靠和谈,这长江啊,真的守不住!
当他们抱有了这个思想后,那么,他们的思想必然懈怠。
正常而言,作为耳目的保密局,这时候就该把这种看不见、却能切切实实影响到军心的事汇报给溪口和侍从府。
能不能调整是一回事,但作为耳目,保密局总归是该干自己的本职工作吧!
但是,迄今为止,不管是大特务张世豪还是广州病房里的毛仁凤,他们的案头上始终没有收到过一份有关军心的情报反馈。
相反,大量有关长江防线的情报,却在源源不断的向江的那边涌去。
像潮水一样涌去。
……
江北,二师师部。
渡江侦察而来的郑英奇兴冲冲地钻进了师部:“团长,我回来了!”
“你来的正好——”正在盯着沙盘的李云龙大喜:“刚刚纵队那边转过来一些江对岸敌军布防的情报,把你侦察的信息拿出来我对照一下,存疑的转交纵队让我们的情报人员继续查验。”
“好嘞——”
郑英奇上前,开始汇报自己十来天侦察的结果,但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小,到了最后,他竟“心灰意懒”的把情报丢给了参谋,跑一边自闭去了。
李云龙同情地看了眼自己的这名爱将,随后让参谋继续读侦察汇总的情报。
参谋神色古怪的读着、对比着,却有种度日如年的煎熬,好不容易读完了侦察营汇总的侦察情报后,他忍不住道:
“师长,郑营长的情报……
确实是简陋了些……”
李云龙笑骂:
“臭小子,白面馍馍吃习惯了,现在连稍黑一些的馍馍都看不上了是吧?”
参谋大着胆子说:
“这也不能怪我啊,实在是咱们地下党的同志太厉害了!”
“您就看这份情报——郑营长侦查到这里是敌人的一个营,人员估计在三百三到四百之间,轻机枪十多挺,重机枪、迫击炮也各有数门。他还画出了他们阵地的大致情况。”
“同样是对这个营的敌人的情报,可您看看地下党的同志传来的这份情报——战斗人员286名,非战斗人员49名,轻机枪16挺,重机枪两挺,迫击炮4门,您再看看敌人的布防。
郑营长他们没侦查到敌人藏在这里的地堡,可地下党的同志呢?他们连地堡的厚度数据都有——额,虽然明显是偷工减料的……”
说到这里,参谋忍不住说:
“我怎么觉得地下党的同志,拿到的是敌人内部的详细数据?!”
李云龙瞪了眼参谋:
“就你话多——行了,去忙你的吧,刚才的话忘在肚子里!”
参谋走后,李云龙乐呵呵地跑去安慰自己的爱将:
“臭小子,别耷拉着脸了,虽然侦查的情报跟上级传来的情报没法比,虽然没有上级传来的情报详细,虽然没有……”
郑英奇黑着脸:“团长,够了啊!不带这么扎心的!”
“哈哈!”李云龙大笑:“行了,别装样子了,咱们总归是要验证一下的嘛——以后的侦查就不要大规模侦查了,以小股部队的渗透核查为主就行。”
“不过这是特例,可不能养成事事靠上级的惰性!”
郑英奇认真地点头,知道这是李云龙的教诲。
明明前一秒还在“通透”,可下一秒,李云龙还是忍不住的“膨胀”,他低声对郑英奇道:
“咱们的同志这么厉害,我怀疑那位吃什么咱们都能搞到——你说,等咱们渡江后,咱俩是不是带人先摸过去,靠地下党同志的配合,把那位从侍从府俘虏了?”
郑英奇忍不住对自家团长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典型的斩首战术啊!
可惜,这是白日做梦:
“您可真敢想——不过,我听说那位是在溪口,您这美梦,白做了。”
李云龙一脸失望:
“红军那会把这位的几十万大军溜了几万里,他的名字我念叨了无数遍,真想亲手把他从南京的侍从府里逮出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