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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二十五章 大族岂有庸者?

    丞相府后院内室。

    丁夫人问完这句话,却不等萧笺舒回答,便又问道:“灞城军务如何?你父亲如今正在前线,灞城乃是粮道关键所在......你突然返回,可做了妥当的安排?”

    萧笺舒闻言,赶紧恭恭敬敬的回答道:“儿此番返回,已然将诸事都做好了安排,灞城军务防务,皆交由倪金管辖,政务和有关战事方面的事情,由徐令君统管,想必万无一失......”

    丁夫人这才点了点头道:“徐文若......倒是一个老成持重的仔细人,有他在灞城主持大局,应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萧笺舒点了点头道:“母亲不必多虑,如今父亲兵峰极盛,漳河以南,再无沈贼一兵一卒......灞城自然也就安然无恙了......”

    丁夫人点头,叹了口气道:“你父亲自从兴兵讨贼,已经离开京都近两年了......但愿能够早日得胜返回吧......”

    萧笺舒闻言,也唏嘘了几句,方低声道:“看来母亲还是记挂着父亲的......”

    丁夫人闻言,原本手中转动的佛珠蓦的一顿,看了萧笺舒一眼,声音不咸不淡道:“我怎是记挂他?.....我是体念士卒征战日久,家中妻儿老小,翘首以盼......还有你小弟,我那仓舒儿从跟了你父亲上了战场,便再未相见了......”

    说到这里,那丁夫人似是对萧笺舒说,又似自言自语道:“当年你兄长,便是一去不回,如今仓舒他......唉!”

    萧笺舒心中一动,忙拱手陪笑道:“让母亲担心仓舒小弟......是儿之错也,也是灞城军政事务太忙,儿疏忽了......仓舒小弟,已然从前线返回灞城,在儿的灞城安住半年余了......母亲且放宽心,由儿照顾,仓舒小弟很好的......”

    丁夫人闻言,眉头轻轻地动了一下,随即看向萧笺舒,似确定一般问道:“笺舒......你是说,仓舒在灞城?......”

    萧笺舒点了点头道:“回禀母亲,父亲前线时曾旧疾发作,儿十分担心,便飞奔前线探望父亲,返回灞城时,仓舒小弟找到儿,说想与儿同回灞城,儿禀过父亲后,便携了仓舒小弟,一同返回了灞城了......”

    丁夫人闻言,缓缓点头道:“仓舒儿不在前线......在你的灞城......”

    她顿了顿,方淡淡又道:“这便让人放心不少......你是他兄长,想必会对你的兄弟,多多照拂的......是不是啊,笺舒儿......”

    丁夫人说这句话,神情之中的担心似乎并没有减少几分,只是抬头,盯着萧笺舒。

    萧笺舒心中一动,却迎着丁夫人的眼神,拱手正色道:“母亲说的极是......仓舒是儿最小的弟弟,身子也不大好,笺舒自然会无微不至的关心小弟打的......”

    丁夫人淡淡点头,却面露疑惑神色道:“既然仓舒亦在灞城,此次你从灞城返京来看为娘,为何不见仓舒与你同来呢?”

    萧笺舒闻言,心中又是一动,表面上却十分坦然,朝丁夫人又一拱手道:“母亲容禀,儿此次从灞城返回京都,乃是临时起意,仓促而行,事前并未过多准备......儿心念母亲,故而一路之上,快马加鞭......”

    萧笺舒顿了顿,又道:“仓舒小弟年岁小,又甚少骑马,若与儿同行,自然少不了颠簸疲累......再加上,如今春深时节,仓舒小弟又有喘症,此时节,更是喘症易发之时,所以......”

    “儿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让仓舒小弟留在灞城......这也是对他的身体着想......只是苦了母亲您,无法及早的见到仓舒小弟......”

    说到这里,萧笺舒的神情之中真就满是愧疚神色。

    丁夫人闻言,又担心起来道:“仓舒的喘症......又犯了?”

    萧笺舒忙道:“母亲不必担心......小弟的喘症,自回了灞城,确犯过几次......不过,灞城中有杏坛妙手,儿寻了来,专为仓舒小弟瞧病......如今已然大好了......”

    丁夫人闻言,这才缓缓闭眼,捻动手中串珠,低低地念道:“阿弥陀佛......如此就好......”

    萧笺舒神色不变,也没有再说话。

    丁夫人就这般念了一阵佛经,这才又开口道:“笺舒儿啊......你此番突然回京,来见为娘,是有要紧事吧......”

    萧笺舒先是一怔,遂有些不自然的笑道:“没......儿是多日不见母亲,心中实在想念......”

    不等他说完,丁夫人却看了他一眼,截过话道:“笺舒......你乃我儿,你兄长去后,你便是你众弟妹之首......为何在娘的面前,你都不敢说实话了呢?”

    萧笺舒闻言,赶紧起身,朝丁夫人深施一礼,道:“母亲......母亲容禀,孩儿此次返京,的确是太过思念母亲之故......绝对没有半字虚言......”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丁夫人一眼,见她神色未变,这才声音稍低道:“当然......什么事都瞒不过母亲......孩儿的确有一件小事,要与母亲相商......”

    丁夫人这才点了点头道:“罢了......你口中说有事,哪次又是什么小事呢?笺舒啊,何事,要与为娘商议,你说罢!”

    萧笺舒并没有急于开口,而是眼珠微微转动了几下,方低声道:“母亲可知......苏凌早已返京多日了......”

    丁夫人闻言,似乎想了想,遂道:“苏凌......你父亲那个长史、却是见过的,璟舒丫头也在娘跟前没少提及......他返京之事,为娘确有耳闻......笺舒儿,这与你何干呢?”

    萧笺舒并不回答,只又低声道:“孩儿敢问娘,可知那苏凌突然从前线返京,又在京都龙台多日,他要做什么?”

    丁夫人不假思索,淡淡道:“这为娘也是知道一些的,听人言,苏凌乃是因你父亲举荐,天子下旨钦命他为京畿道黜置使,返回京都龙台,察查京畿道军务政务的......”

    萧笺舒闻言,朝丁夫人近前凑了凑,方压低了声音道:“娘亲,所谓察查京畿道一切军务政务,这乃是朝廷给天下人的一个明面上的说法而已,实际上,苏凌此次返京,实乃另有所图......”

    “另有所图?此话何意啊?”丁夫人淡淡看了萧笺舒一眼,似乎并不十分关心这件事。

    “据孩儿可靠情报所知......苏凌此次返京,名为察查京畿道军政要务,实在......他是要查四年前的......一桩旧事!”

    萧笺舒声音很低,说完这些,便不动声色地观察起丁夫人的神情。

    丁夫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意外吃惊神色,淡淡道:“四年前的一桩旧事?......这又如何?四年之前久远,陈年烂事,与咱们何干呢?”

    萧笺舒见母亲似乎真的不明白,这才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道:“母亲,若是旁地,倒也无妨,只是,这四年前的旧事,乃是四年前京畿道旱灾,朝廷赈灾一事啊!”

    丁夫人闻言,依旧声音淡然道:“便是此事又如何?娘还记得,四年前,京畿道龙台周遭各郡县,都出现了大大小小,程度不同打的旱灾......当时还是朝廷司空的你父,首倡赈灾义举,为娘亦倡议各府官员夫人们,赶工做衣做绣,赈济灾民......”

    “在朝廷及时赈灾,各郡县有力赈灾措施之下,那场旱灾很快便平息了下去,此事户、吏、工等衙门,皆有参与,灾情结束的扎子,天子也龙目预览,早已盖棺定论了......”

    丁夫人说到这里,手中的串珠又微微一顿道:“那苏凌兴师动众,从前线回到京都,为何要查这样一桩早就清清楚楚,处置完成的旧事呢?这不是白费功夫么?”

    萧笺舒闻言,随声附和道:“可不是嘛......然而那苏凌素来如此,无风起浪......没事找事......”

    丁夫人心中一动,忽地抬头看向萧笺舒,一字一顿道:“不对,不对......苏凌此人,我虽不甚了解,但你父亲......”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向天子举荐苏凌为京畿道黜置使,天子亦不会无缘无故的钦封苏凌这个官......除非......苏凌查这四年前的赈灾旧事,本就是出于你父亲和天子的授意,是有目的而为之的!”

    萧笺舒闻言,心中暗自佩服自己的母亲果然心思缜密,能如此迅速地想通这其中必有隐情。

    他刚想说话,丁夫人却看向萧笺舒,有些不解道:“那四年前赈灾一事,盖棺定论,并无差错,便是有些小差池,被苏凌所查,也无伤大雅......苏凌查他的旧事......便随他查去,你父亲首倡义举,就算苏凌查出些小问题,也绝不会牵连到你父亲头上......更何况这个差使实际上还是你父亲给苏凌的......”

    丁夫人已然感觉到了萧笺舒提亲此事并不寻常,沉声问道:“笺舒儿,苏凌做这些事......又与你如此仓促返回龙台有什么关系呢?”

    萧笺舒正在斟酌如何开口,却见丁夫人蓦地眼眉一蹙,沉声道:“除非.....当年赈灾一事上......有着更大的,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个秘密涉及了朝廷法度......涉事牵连的人,绝非小鱼小虾!”

    “笺舒儿?为娘问你,你要说实话,一个字都不许撒谎......”

    丁夫人说到此处,神情已然极其严肃。

    慌的萧笺舒赶紧又躬身施礼道:“母亲想问孩儿什么?孩儿知无不言,绝不敢有半点隐瞒!”

    “笺舒......我且问你,是不是当年赈灾一事,并不是如表面之上那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而是.....有人趁此天灾之机,大发国难之财,贪赃枉法,而你萧笺舒,是不是知情,又或者参与其中了?”

    “你要原原本本地给为娘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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