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南旭有些不明所以,他确实感觉得到秦音很厉害,这么突然的询问自己,倒让他心中生出了几分没底的心虚。
可是他的判断怎么会失误呢。
“对,我很确认自己的判断。”
“怎么你现在也意识到你们的判断出错了,想要向我的判断靠拢?”
后一句,明显带着骄傲与调侃。
“刘砂跟刘锡今天都装死了,给我当狗这种赌约还是有门槛的。
你们,还不够格。”
这句话,简直就要引起马德学院这边的众怒了。
他们都已经这么低三下四了,秦音凭什么还不满足。
就一个赌约,她次次赢又如何,又不代表这一次也会赢。
就在大家怒火快要压抑不住的时候,秦音又开口了。
“不过,可以赌别的。”
秦音抬了抬下颚,示意叶桃所在的位置。
“你的判断出错的话,就亲自给叶桃老师道个歉,并且原地大叫三声你是孬种!
这个玩法我其实有些腻了,不过架不住你们总爱来比,既然要比,那这个条件也算是成全你了吧。”
秦音勾了勾唇,对于跟马德学院的这点小打小闹,不过是她在港大这段时间大事之外的一点调剂品罢了。
于她而言不痛不痒。
但是叶桃老师确实需要这个道歉,她是港大的教师,容不得马德学院这些所谓的贵族子弟踩来踩去。
蒋南旭不甘,但真输了的话不就是丢面子丢里子,倒也轮不到跟之前刘砂刘同学那样被群殴的下场,这么想来至少不会被打。
他也不算多亏。
没办法,现在他已经有些对港大有些应激了。
不过面上还是不能掉了自己的排面,于是故作镇定地回道:“你们要是判断我对的,别说什么道歉不道歉了,就算是要我给叶桃老师当儿子,我都不带拒绝的。”
叶桃老师也是被他的言论惊了一大跳。
敢情好,你当儿子你不嫌磕碜。
但我……“丑拒。”
“谁愿意生你这种品行低劣的儿子啊,可别拉低我档次了。”
叶桃老师也是实话实话。
但他嫌弃的姿态也是做的十成十的。
蒋南旭觉得心口莫名被扎了一刀。
他有点受伤。
但还能硬撑。
蒋南旭气鼓鼓:“呵,嘴上功夫了得又如何,究其根本还是要看各自的鉴定实力!
有你们求着我的时候。”
秦音没理他,直接走到那幅古字画面前,指了指画作上私印的地方,有条不紊开口:
“大家请看,这个印鉴我相信大家只要学过历史都会有所了解,那就是确实是清朝皇帝弘历的印章。
而学过历史的大家应该都不陌生,这位皇帝很喜欢收藏各种大家作品,有任何一个朝代的古董字画被他收拢到手里,也都不稀奇。”
秦音这话,确实也呼唤出不少同学早已远去的高中历史知识,虽说大家都戏说高考结束之后学过的知识都会还给曾经的老师们,但是他们毕竟都是各校尖子生,甚至还有不少状元,怎么可能忘得了?
秦音此话一出,大家也都回过味儿来。
确实如此,狡猾的知识就这么又重新钻进了大家的脑子里。
清朝皇帝弘历的收藏癖,也是被写进历史了的。
所以,话又说回来,单单是凭借这么一个印章就去鉴定这整幅古字画是清朝的,实在是不算高明。
大家只是不了解古董字画,不懂文物背景,但不代表真缺心眼啊。
这种泛而广的知识,他们自己都有辨别的能力。
夏小行站在不远处,只觉得自己对秦音阿姐的崇拜又上了一个level。
阿姐就是他奋斗终生的目标,他也要成为像阿姐一样博学多才的人。
许衡下巴都要掉地上了,所以说他是实打实的理科生。
但这个离谱的历史传闻,他也都因为过于猎奇和八卦,在课上听了一耳朵的。
连他都知道的历史名闻,其他人自然也都知道。
“那当然不稀奇咯,也不知道谁这么肤浅,看着个印章就觉得自己鉴定出一幅古字画的朝代了。
我看华夏上下五千年那么多文物画卷,珍惜古字画,是不是来个人往上面添两笔就成现代的作品了?
啧啧,连我这个理科生都懂的道理,某些什么半吊子古董文物家族的继承人……怕是离继承还差得远呢。”
许衡嘲讽拉满。
对面马德学院刚刚字字句句质疑得那么起劲,现在眼看着有反转了,他当然也不能给他们沉默的空间啊。
受了气,那也得气回去。
主打一个气不能憋回去,要让对方憋回去。
秦音继续开口:“所以这幅古字画并不能单从这么一个印章去判断朝代。
只是从画作分析,其画风雄浑大气,开放华丽,以工笔重彩为主,色彩浓艳典雅。正应了盛唐时期西域与中原的风格融合,这画风……只有最辉煌的盛唐时期能够有这种雄健的气势与自信。”
虽说在场的大家艺术细胞一般。
但是盛唐画作的鼎盛美好,娇妍恢宏的历史背景下才能催生出这样雄浑大气的画作也是他们能够理解到的。
一个历史时期所流行的画作诗词也最能体现一个朝代当时的情况。
这幅古字画,分明的工笔画法,大量勾线浓墨重彩,确实是盛唐才有的画风。
秦音一字一句,娓娓道来。
倒不像是正在跟蒋南旭比谁才能鉴定出画作来,更像是在给他们额外上了一节兴趣艺术课。
秦音老师此刻魅力值拉满,大抵也看出来在场不少人已经对这幅画很感兴趣了,且他们艺术细胞并不算发达便缓缓解释着,并不急于诉说。
“但这古画的画风油确实跟盛唐工笔画大师贾辞的画作很相似,可他其中所添的诗词……飞白鎏金的诗句更像是诗词大家高文盛的诗文风韵,一幅古字画之中不可能分为两位叫得上名的大师一同完成,且两位各自在诗词与画作上都有名的大师也并不属于同一个时期。
一个在盛唐,一个在晚唐……
所以,此类种种分析下来,这副古字画实则是一幅……‘拼好画’的赝品。”
秦音尽量让自己说的不那么难听。
但没办法,这就是事实。
说完这句,她还补刀了一句。
“这幅画,既是赝品,便没有任何价值!”
唯一的价值,也就是算得上是百年级别的赝品罢了。
古字画这样的东西,鉴定难度是有高门槛的。
就算是当时的朝代,有赝品出现没有被发现也是有的。
更何况,弘历的收藏千千万,其中有几幅不对劲的,也不一定会被立即发现。
而此刻秦音的一字一句都带着绝对的逻辑性,听得大家觉得头头是道。
真鉴定出来这是一幅赝品了,蒋南旭的脸往哪儿搁。
众人都难以置信。
毕竟谁都不会觉得堂堂港城文物馆,怎么会有这种赝品存在的。
大家都懵了。
蒋南旭更是站在那里久久回不了神。
他当然知道弘历有收藏各种古字画的习惯,而且一位皇帝的收藏,怎么说也不可能有假的吧,加上他认印章,便草率定论了这幅古字画是清朝的。
可秦音却完全不同。
她竟然直接从这幅画的画风分析,以及题词的大师的字体来辨别分析,确实是做老师的,还顺便给在场的所有人上了一节艺术赏析课。
就这,文化素养已经甩了蒋南旭好几条街了。
蒋南旭站在原地,脸色已经不能是黑色了,都快没色了。
“你说是赝品就是赝品吗?”
“唐朝的画作画风又不是清朝就没人画了,秦音老师只从画风断定朝代,似乎也是稍欠考量呢。
人家蒋南旭家里就是做古董生意的,还能分析不出来一幅古画的朝代吗?
我看你就是利用自己是老师的身份,想要忽悠咱们呢。”
“就是就是,而且弘历可是皇帝,在清朝谁敢给他赝品画作啊,那年代真不怕砍头吗?
我看你就是想把我们忽悠瘸了,再联合港城文物馆的人跟你一起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