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我有十万亿舔狗金 > 1954 比利

1954 比利

    残旭疏寒,天光凄清。

    当林祝真在沙发上睁开眼的时候,透过脏兮兮的窗户,发现今天并不是一个好天气。

    这是一栋别墅。

    如果往外走,会发现还是一片别墅区。

    问她为什么要睡沙发?

    问得好。

    因为没有床睡。

    并不是所有的豪宅都富丽堂皇,高墙爬满缠绕交错的枯藤,干裂的藤蔓如同褐色蛛网,牢牢裹住灰白墙体,庭院草坪彻底荒芜,杂草疯长,地砖碎裂龟裂,落满枯叶与尘埃,屋内窗帘早已风化残破,随风偶尔飘荡,零星的家具更是东倒西歪,墙皮开裂泛黄……

    没错。

    不止这栋别墅,整个别墅区景象如出一辙,早已废弃,荒无人烟,死气沉沉。

    为什么没尝试逃跑?

    因为人家是顶尖高知。

    醒来后,林祝真坐直身,抹了抹脸,好歹昨晚在楼上勉强找到了一床被子,馊不馊哪里还顾得上,保暖要紧。又没空调,这种天气就这么在沙发上躺一晚,保管得感冒。

    还得是科学家。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不然这种环境,别说睡着了,一般人恐怕眼睛都不敢闭上。

    把自己丢在这里一晚上。

    然后呢?

    剧本杀、亦或者密室逃脱?

    不得不承认,林祝真相当的冷静,冷静到冲着荒凉空荡的别墅喊话,“洗漱用品在哪里。”

    作为科学家,对于衣食住行可以不在意,但没有女人能够忍受自己邋里邋遢。

    别墅静悄悄,没有任何回音,似乎这里除了她之外,真的再没有第二个人。

    “有人吗?”

    林祝真继续冲着空气问。

    还是归于寂静。

    莫非还真是“真人求生”游戏?

    林祝真撑着膝盖,打算像昨晚一样,自己去寻找生活道具,可还没等她起身,原以为报废的挂壁电视猝不及防的亮了起来。

    “你好,Dr. Lin”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形象恐怖的仿真人偶,随着电视机发出的腐朽声音,一阵诡异的音乐声响了起来。

    林祝真下意识扭头,只见电视里的人偶活生生出现,骑着辆卡通三轮车,就这么荒诞离奇的顺着洞开的大门,驶进了别墅。

    瓷面惨白,腮红暗红,大眼空洞,笑容僵固,黑礼帽配复古西装,独坐三轮小车……

    没错。

    喜欢看惊悚电影的都知道。

    这就是经典美恐《电锯惊魂》里的人偶比利!

    不管再怎么强大的大脑,起码心还是肉长的,在海外长时间工作过的林祝真肯定是认识这个美恐经典形象的,看着人偶比利骑着三轮车逐渐驶来,瞳孔难免收缩,但依旧稳稳的坐在沙发上,没蹦起来。

    这份定力,足以超越90%的人。

    然后。

    她问了一句:

    “搞什么飞机?”

    科学破迷信!

    简短五个字,犹如凌厉的刀,瞬间割破阴森氛围。

    “桀桀……Dr. Lin,让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人偶的嘴唇一张一合,面部表情与电视画面同步,这就是科学技术的进步,要知道现在的机器人都可以跳街舞了。

    “你找错人了。”

    林祝真一语双关。

    没有人愿意与“比利”玩游戏,而看过《电锯惊魂》的人也都知道,比利选中的,都是带有罪孽的人,无一例外。

    所以。

    越是《电锯惊魂》剧本,她越是不需要害怕。

    “不。我没有找错。”

    林祝真看向电视里的人偶,直截发问:“我有什么罪?”

    “七宗罪之一,贪婪。”

    天真的人偶皮囊坐在电视里回应,一成不变的笑脸泛动着令人心悸的诡谲。

    “贪婪,我哪里贪婪?”

    “你的学识范围并不覆盖医学,为了名利涉足自己不懂的专业,你犯了贪婪之罪。”

    人偶如同高高在上的法官隔着电视屏幕在对现实世界的林祝真进行审判。

    “我不懂医学?”

    林祝真不慌不乱,反而轻轻一笑,“谁说我不懂医学。”

    “你的档案并不是秘密。”

    林祝真不以为然,无视不远处骑着三轮放着DJ的人偶,从容回应道:“医学分两种,一种医病,一种医心。”

    人偶骑着三轮开始原地转圈,“强词夺理。”

    林祝真毫无恐惧,以镇定而又自信的语气继续重复:

    “我懂医学。”

    三轮车停下,就算老旧的电视都模糊不了绅士的腔调。

    “Dr. Lin,你既然觉得自己懂医学,那么请你发表一下你对医学的见解。”

    这要是在电影里,那就是关于生死的申述了,如果回答不能让对方满意,接下来要面对的,将会是生不如死的体验。

    “你的故乡,费城,我在那里工作过。每次开车经过肯辛顿大街,总能看见到处游荡的丧尸,摇摇晃晃,身体溃烂,神情麻木。”

    “他们不是丧尸。他们是瘾君子。”

    “是的,他们都是瘾君子。”

    林祝真点头,不急不缓,“在费城的我,刚刚参与工作不久,那时的我偏见的以为,这些瘾君子都来自社会底层,可现实并不是这样。其中大部分,居然来自中产家庭,之所以变成这副人不鬼鬼不鬼的模样,可能仅仅只是因为高中一次运动受伤,去了医院,然后医生开了止痛药。

    随后,痛苦缓解,取而代之,人生以摧枯拉朽的速度滑向深渊。运动导致的伤势两个月后愈合,但是止疼药的剂量却在四个月后翻倍,六个月升级,一年后,他形容枯槁,蹲在街角,只求一包海洛因。”

    “那个时候,我非常奇怪。在神州普普通通的一颗止痛药,在这里为什么会滑向毒品?然后我就进行了简单的研究。原来是因为那里的医疗巨头为了利润,把强效止痛药包装成安全,隐瞒成瘾性,广告铺天盖地,宣传疼痛不该忍,止痛是权利的口号。”

    林祝真笑了笑,“听起来,多么正确,多么合理,多么不容置疑。”

    “所以没有人去反驳,大众被洗脑,信奉为真理,最关键的,医院为了利润,也推波助澜,患者要止疼,医生就敢多开,从耐受到依赖再到上瘾,每一步都叫遵从医嘱。

    当时我身边有一位同事,你的老乡,地道的白人,母亲患了白血病,成瘾性的止疼药吃了两年,每天四颗。从确诊慢粒白血病开始,医生就开了靶向药,就是几年前我们这里出的一部电影里的那个天价药。不知道你看过没有。他说,那种药每年的费用将近10万,指标确实是控制住了,但是吃过后,他母亲的整个人都很浮肿,吃什么吐什么,全身痛,医生说这是正常的副作用,可以吃一点止痛药,然后他母亲就开始每天4颗止疼药,两年后查出早期肾功能损伤。

    查出肾病后,他拿着化验单跑了三个科室,血液科说药不能停,泌尿科说要少吃蛋白质,内分泌科说碳水也要控制,每个方案都很科学,每个建议都很合理,但是其中有一件特别荒诞的事情。

    蛋白质不能吃,碳水要控制,那还能摄入什么补充营养?纯脂肪吗?三个科室都对,都没有错,但是集中在他母亲身上,就变成了无路可走。后来他不停地挂号,不停的看名医,可结果都一样。他说他当时很绝望,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呢。”

    比利发声。

    看。

    这就是高知人群的魅力,就连人偶都被吸引。

    “后来我同事决定停药。”

    林祝真心平气和,她确实没有系统性学过医学,但对于超级大脑,很多知识,压根不需要按部就班的去学习。

    ”他母亲很乐观,总是安慰他,让他不用担心,不会把他一个人丢下,会等着他结婚,娶媳妇。对,他是单亲家庭,好像几岁的时候就和他母亲相依为命。他和我说,他最绝望的时候,突然想到了遥远而神秘的东方,想到了中医,而后上网查资料,找到了黄帝内经,里面有一句话:黄帝问,形弊血尽而功不立者何也?岐伯答:神不适也。我问他懂这句话吗,他说他不是完全懂。

    神奇的是,他母亲停药后,人不浮肿了,指标居然一直维持在正常状态,因此他妈开始念道她自己没有病,是医生误诊。为此,他说他和他母亲吵过很多次,觉得他母亲不重视自己的病情,怎么可以怀疑医生。那时候,我同事觉得自己是正确的,是科学的,而他母亲是愚昧的,无知的,可是后来一次又一次正常的检验报告,逐渐动摇了他的想法。

    他不得不开始考虑一个事实,有没有可能,是他错了?”

    林祝真停顿了片刻,但也只是片刻,而后继续讲述,

    “当时听完他的故事,我就情不自禁开始思考,为什么有的人可以带癌生存十年、甚至二十年,而有的人很快就离开了?我想,或许就像我同事找到的那句黄帝内经。人体里,是有神的存在的,那就是与生俱来的自愈力。因为自愈力,工作过度,头疼脑热,睡一觉就能好,实际上就是元神趁你休息的时候,在悄悄的修复你的身体。而药物的作用也常常是控制那些不良的症状,让身体有余力去自我修复。可能也正是这份坚持自己没病的想法,才让我同事的母亲后来吃得好,睡得好,心情好,所以一直都没有复发。”

    明明没有任何医学相关的文凭,可林祝真坐在开裂的沙发上,却仿佛比任何一位医学泰斗都更加权威,

    “癌症治疗的演变,从最开始的直接切除,再到放化疗的无差别攻击,再到靶向药精确打击,再到现在,免疫疗法来了。原理是什么?就是标记癌细胞,然后唤醒身体的免疫力去直接消灭它。西方医学兜兜转转一大圈,终于回到东方医学的起点。西方医学之父希波克拉底曾经说过,病人,真正的医生是他自己的本能。但如果医疗被资本化,他最不想要的就是你的自愈力。生意要一直做下去,病就必须慢性,药就必须一直吃。我们的电影里有一句台词:这世界上只有一种病,就是穷病。所以养生被污名化成伪科学,食疗被嘲笑耽误病情,无孔不入的信息都在告诉你生了病要跳过饮食,跳过作息,跳过情绪管理,直接冲进医院,冲向药房。告诉你止痛是权利,但是对于这个权利的尽头是肯辛顿大街上那些满身溃烂的活死人只字不提。”

    “Dr. Lin,你是在否定医学吗?”

    闪动不停的电视屏幕里,人偶比利还是那般的阴森诡异。

    “我的意思是。”

    林祝真风平浪静,但注视电视屏幕的眼睛却格外的坚毅而深邃,“医学,是有边界的。一旦让医学突破边界,就会创造魔鬼。”

    “丧尸?”

    “魔鬼。”

    林祝真重复,

    “比丧尸恐怖一万倍。”

    人偶比利的嘴巴上下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不知道是不是电视的音响彻底坏掉。

    “到那个时候,就没有人畏惧你了。你将变得不值一提。”林祝真对着电视继续道。

    “桀桀桀……”

    好吧。

    音响没坏。

    比利阴恻恻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别墅回响,震荡,对于人的胆魄是极大的考验。

    “群魔乱舞,这样的世界,不是更加精彩,更加值得期待吗?”

    现实中,林祝真不远处三轮车上的比利扬起胳膊,一副癫狂的模样,特么的,是不是有人猫在哪里遥控指挥?

    林祝真瞥了一眼,凛然不惧,直视电视,“你就不怕到时候,你自己沦为实验品?”

    狂热声戛然而止。

    “我沦为实验品?除非大部分人类,都死绝了。”

    傲慢而又意味深长的回答过后,拥有实体的人偶比利又开始骑着三轮车转圈,惊悚感的音乐又开始徜徉。

    林祝真陡然起身,走过去,弯腰,捏住人偶的脖子,竟然匪夷所思的将之一把拎了起来。

    “Dr. Lin,你要干什么?!”

    电视里的人偶发出威胁与惊愕。

    “去你妈的。”

    砰!

    人偶被砸了过去,结实的砸在布满灰尘的电视屏幕上,屏幕瞬间龟裂,而后泛起了雪花。

    这下好了。

    唯一一件还能用的家电也宣布报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