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田跟着陆明远,两人出了校门,挤了一趟公交,又换了一辆三轮蹦蹦车,颠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地方。
陆明远的家在城南一片老旧的自建房里,巷子窄得只容一个人通过,两侧的墙面上爬满了黑黢黢的电线和褪色的广告招贴。
林田跟在陆明远身后,踩着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陆明远的家庭条件确实差。
但,陆明远错就错在,不该动歪心思害他林田。
陆明远在一扇掉了漆的防盗门前停下来。
“这就是我家。”
陆明远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屋里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底。
屋子里面的家具少得可怜,角落里堆着几个空酒瓶。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矮桌旁边的凳子上,面前摆着半瓶白酒和一小碟花生米,脸颊红得有些不正常,眼神也有些发直。
一股浑浊的酒气扑面而来,明显他已经喝醉了。
他听见门响,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了过来。
陆明远小心翼翼地说道:“爸,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少爷同学,林家少爷林田,他对我可好了。”
男人的目光落在林田身上,上下打量了林田身上昂贵的衣物,然后嗓子里挤出一声含混的笑:“还真……是哈。”
他拍了拍身边那把空凳子,冲林田招了招手:“来,坐。”
陆明远在这时候忽然拍了一下脑门,有些懊恼地说道:“哎呀,我突然想起来,我刚才忘记先去买烟了。
小田你先坐,我去楼下百货店看看,马上回来。”
他说完也没等林田说话,就往外走了。
屋里只剩下林田和陆明远那浑身是酒气的爸。
“这么迫不及待?
行,那我就等着你回来,给你送份大礼了。”
林田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摸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他把信封搁在矮桌上,往男人面前推了推。
“叔叔,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叔叔不要嫌弃。”
男人的目光落在信封上,浑浊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光。
他伸手把信封拿过来,露出里面一沓红色的钞票。
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眼睛发亮发直。
他热络地对林田说道:“小林,有心了啊,这怎么好意思?”
林田很乖巧地说道:“应该的。
叔叔你也不容易,一个人把明远拉扯大,挺辛苦的。
我这当同学的,能帮一点是一点。”
男人把钱又数了一遍,一张脸笑得满是皱纹。
“哈哈哈……还是你懂事!
明远那小子要有你一半,我都不至于操这么多心。”
林田等他把钱收好了,才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不过叔叔,我没想到你会过得这么差。
我给明远那几十万,他说拿给你的,难道没有吗?”
空气安静了。
男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什么,几十万?”
林田的表情无辜又真诚。
“是啊,已经给了明远的呀,他没跟你说吗?
我以为他早就给你了呢!”
话音刚落下,陆明远就回到家门口了,手里拿着一包烟。
还没来得及说话的时候,就被他爸一个箭步冲出来揪住衣领,整个人像被拎小鸡似的拽进了屋。
男人举起手就一巴掌照着陆明远的脸上打去。
“钱呢?”
陆明远被甩在沙发上,他懵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什么钱?爸你说什么……”
“老子问你钱呢!”
男人又是一巴掌抽在他脸上,“那几十万呢?你有钱不给老子?
老子供你读书供你吃穿,你倒好,把钱藏起来自己潇洒?”
陆明远委屈巴巴。
“什么几十万?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男人暴怒地抓住陆明远背上的书包带子一扯,书包扣飞开,里面的东西哗啦散了一地。
他找了一遍,发现没有钱。
“钱呢?”
陆明远被打蒙圈了,都回答不了话。
林田靠在门框边,双手插兜,像在看一场免费的动作大片。
“打吧打吧,打了我的伥鬼兄弟,可就不能再打我了。”
这时,男人忽然转身,看向了林田。
“钱呢?”
林田的眼睛眯了一下,在陆明远爸爸动手之前,他就动了。
一把抄起矮桌上的啤酒瓶,直接砸到了男人的头上。
“铿!”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中,捂着头晕过去了。
林田站在原地,摇头叹气。
“都说了,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非不听。”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林允川气喘吁吁,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拨号界面。
“四姐!”
林田的声音瞬间柔弱了下来,他指着倒在地上的男人,又指了指缩在沙发里的陆明远。
“陆明远跟他爸打起来了!
互殴啊!
你快报警啊!
报警!”
林允川脸色凝重,赶紧按下了报警的拨号键。
医院。
林田推开病房门。
床上半躺着一个年轻人。
他的脑袋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纱布,左眼的位置覆着一块厚厚的棉垫,再用纱布横七竖八地固定住,只露出另一只完好的眼睛。
原来,是被他爸打了送来医院的陆明远。
林田刚往往里面踏了半步,一块香蕉皮就朝着他飞了过来。
林田下意识侧身一让,香蕉皮就啪的一声砸在门框上面,落在地上。
陆明远愤怒地吼叫道:“林田!”
你害我瞎了一只眼!
你怎么赔我?!”
他那只完好的眼睛瞪得很大,死死盯着林田,像要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林田靠在门框上,表情很无辜,还有一些疑惑。
“明远,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很不好,毕竟眼睛不舒服。
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也不知道叔叔为什么会突然那样发作。
刚进门那会,他都还好好的。
我跟他聊着聊着,他就忽然激动起来了,我也没反应过来。”
陆明远一脸的暴怒之色,好像想跳下床来打人的节奏。
“你放屁!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哪有精神病!那是家暴!
他打了我就是打了!
他就该死在牢里!
坐一辈子牢!
你是故意的,你故意鼓动他害我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