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府廨的中堂大厅,人越来越多。
除了从褚家庄园跟过来的六七十名商人外,四大家族的人也陆陆续续到场。
先前替楚弘义解围的人,并没没有四大家族参与。
这些人不过是小商小贩,上不了台面,中间却有身价殷实之辈,但与四大家族的人相比,根本没有任何对比性。
潘、康、王、安四族在并州发展多年,尤其是潘虎所在的潘家,占据了并州经济命脉的三分之一。
其实并州并非四族,而是五族。
武士彟是并州木材巨商,但此时武家已不在商贾行列,早已成了皇族。
当然今日众商齐聚,也有武家旁系到场。
他们都姓武,是女皇同族,有武氏宗祠、族田、旧宅,但没有王爵、不在朝为官。
当然,女皇也不承认他们的身份。
这就印证了后世一句话,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虽然女皇不认可,但自己认可。
他们在并州横行多年,态度傲慢,行为张狂,基本不会把州、府官员放在眼里,更别说身份低微的商人。
这些人看人下菜的本领最为熟练,见到李重润的时候,恭敬行礼,谄媚的笑容中尽是讨好之色。
李重润微微点头后,没再说话。
潘敬入堂时,身边三个年轻小辈搀扶,说是小辈,年纪与潘曦、潘石相差不多。
模样恭敬,态度谦和。
他们入堂后,周围很多人不自觉地先后退了数步。
将中间主要位置让了出来。
李重润看着入堂后的潘敬,微微点了点头,朝着李浩摆了摆手,后者搬来一把椅子。
潘敬成了大堂里唯一被赐座的人,就连褚弘义都面色阴冷的站在李重润身侧,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他身边也有一把椅子,刚要坐上去,李重润就疑惑的盯着他,后来他也就放弃了。
大堂内的人越来越多,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很多人都围绕在四大家族身边询问他们这是何意。
四大家族也十分不解,瞧着上位者并没有要解释的样子,现场议论声越来越大。
潘敬面色阴沉,他瞧着褚弘义看了几眼,发现后者并无异样的站在李重润身后,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难道官官相护了?
随着入堂的人逐渐减少,大堂里面的人越来越多,李重润向下瞧了一圈,足有百人。
还不错,和自己预想的差不多。
李重润轻轻的将手里的茶杯放在案上。
他的动作虽然很轻,却引起所有人注意。
现场议论声逐渐平息,众人将目光都集中到李重润身上。
他坐在椅子上瞧着褚弘义看了一眼,竟然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褚弘义惶恐,他至今都不知道李重润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他岂敢向前。
李重润见褚弘义连忙摇头,微微起身,顿了顿嗓子,说话的声音非常有穿透力。
“先自我介绍一下,孤乃邵王李重润,奉陛下旨意,来并州赈灾、安民、斩吏。”他说完这句话时竟然朝着褚弘义看了一眼。
现场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这一举动吓得所有人瞬间低下头。
褚弘义在并州多年,这里没有一个人不认识他。
邵王殿下的话是何意?
见众人如此反应,褚弘义扭着衣角的手不自觉握成拳头。
“昨日一场大火,想必诸位也看到了!”李重润说完这句话时,朝着众人扫视一圈。
果然,很多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生怕目光与李重润有任何接触。
所有人的心里都非常清楚,李重润把所有商家聚集于此,就是为了要钱、筹粮。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王家,听着李重润的话,最先站了出来,“拜见邵王殿下,某乃王辰,若殿下有需,王家愿出白银200两,粮食500石……”
王辰的话刚刚说完,康家迈步而出,“康家愿出白银500两,粮食1000石……”
“安家……”一声清脆的声音响彻大堂之内。
李重润有些意外,他刚刚没有发现,站在潘敬身后的安家代表竟然是个女人。
李重润顺着声音看过去,此女子年纪不大,十八九岁的样子,音容清脆,面容精致,头发梳得工工整整,盘于脑后。
“安辰清代表安家……”
李重润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诸位稍安勿躁,孤今日将诸位叫来,不是征粮,不是摊派,更不是来勒捐的!”
现场闻言,一片哗然。
“不是勒捐?”
“嫌少?”
“怎么办?看来重头戏肯定在后面……”
……
现场的议论声逐渐热闹,李重润轻轻压了压手,继而说道:“若不是并州今日之灾,孤与诸位定无见面的机会,尔等如不得堂……”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李重润的话无疑是在他们的伤口撒盐,将他们心中最脆弱的地方揭开,面猛猛的往里撒盐。
士、农、工、商的阶级地位是所有商人提及就会叹息的痛。
但是没有人会这么样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说。
四大家族之人还算好,但也眉头紧皱的互相对望一眼。
潘敬看着李重润有些不解。
他们事先接触过,潘敬自认为看人很准,李重润不是能说出这话的人。
见众人反应,李重润心里乐开了花。
不怕你们骂,也不怕你们急眼,就怕你们不在乎。
“诸位也不用激动先孝明高皇帝在座的诸位肯定知道,他出自并州,也是商人,为何他能跳出四民之末,而诸位不能……”
李重润说完话后,又在众人的脸上看了一圈。
此时现场逐渐安静,先孝明高皇帝武士彟他们都了解。
“昔年他也不过是并州文水一个鬻材贩木的商人,和诸位一样,靠转运货殖起家,同样被世人视作商贾微末。
可他没有只把金银藏在地窖。当天下将乱,他散尽家财,资助晋阳义举,输财、输甲、输粮,以商贾之资,助开唐祚。
后来位列太原元谋功臣,官至工部尚书,封应国公。”
李重润将众人都知道的信息介绍完一遍后,现场鸦雀无声。
李重润见效果不错,立刻问道:“那么如今就有一个这样的机会摆在诸位面前,你们愿意珍惜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