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滞了一下“看来得找时间试试。”
如果当初的他看到现在这副蠢样，大概会跳过来狠狠抽自己两巴掌。
冷水冲了将近三十分钟，那点火气才被压下去。
他关了水，胡乱擦了一把，换上干净的衣服，推门下楼。
楼下传来顾娇娇跟赵伯说话的声音，清脆的。
他在楼梯上站了一瞬，才继续往下走。
“裴云淮，快来吃早餐！一会儿咱们就回老宅。”
裴云淮点头“嗯”了一声，在她对面坐下，夹了一个虾饺递到她嘴边。
顾娇娇张嘴咬住，腮帮子鼓了一下：“真好吃！”
他收回筷子，也夹了一个放进自己嘴里，动作优雅地嚼着。
一餐饭吃完，两人上了车。
劳斯莱斯朝老宅的方向驶去，顾娇娇习惯性地坐在他身上，手闲不住地抠他衬衫上的扣子，一颗一颗摸过去。
裴云淮一手揽着她，一手拿着平板处理昨天堆积的工作，眉目低垂，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又快又稳。
三十分钟后，车子在一套四合院门口停下。
灰墙黛瓦，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院墙边探出一截石榴树的枝丫，正是初秋的时候，石榴已经红了。
顾娇娇立刻从他身上滑下来，推开车门跑了出去：
“裴爷爷！裴奶奶——”
裴老太太闻声从屋里迎出来，拉着她左右看了又看：
“瘦了瘦了！阿淮怎么照顾你的？不然你你就留在爷爷奶奶这儿，咱们养你！乖乖可怜见的，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
说着眼圈要红了。
顾娇娇赶紧揽住她的肩往菜地那边走：
“不瘦不瘦！我只是长高了！你看，脸上有肉，好看吧？”
裴老太太凑近看了看，这才笑起来：“好看好看！娇娇是奶奶见过最好看的女娃子。以后不知道什么样的对象才配得上我们娇娇——”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林家那小子——”
“奶奶，宝宝还小，不能谈恋爱。”裴云淮从后面走上来，语气不重，但接话接得快，像在拦一道正在打开的门。
“怎么小了？”
裴老太太回头瞪他，“想当年我十八岁的时候，孩子都生了！”
“那不一样，”
裴云淮把顾娇娇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时代不一样了。宝宝还小，我不打算让她这么早找对象。”
他低头看了顾娇娇一眼，
“宝宝也不想的吧？”
顾娇娇撅了撅嘴，满脸不情愿地拉长声音：“哦——”
裴老太太白了他一眼：
“不让娇娇找，你倒是带一个回来啊！别人家像你这么大，孩子都打酱油了！单身狗没资格说话！”
说完拉起顾娇娇的手就往后院走，
“走！别理他！奶奶带你去看看你爷爷养的鹅！”
裴云淮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绕过影壁消失在月亮门后面。
后院里，裴老爷子正弯着腰给菜地浇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用袖子擦了把汗：
“娇娇来啦？今天在这边吃饭，爷爷给你铁锅炖大鹅！你看那头最大的没？我特意留着等你来！”
顾娇娇看着两个年迈的老人，对自己是真的实打实地宠着，心里那股暖意涨得满满的：
“好！我今天要吃三大碗米饭！”
“哈哈哈！爷爷都给你留着！”
顾娇娇走到鸡舍旁，抓起一把玉米粒撒出去，鸡鸭扑腾着翅膀冲过来抢食，羽毛混着尘土飞了一小片。
裴云淮走进院子，朝裴老爷子点了点头：
“老爷子。”
裴老爷子放下水瓢，朝他招了招手，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院角那棵老槐树下，离鸡舍远了些。
“来啦。两边公司还应付得过来吗？”
“可以。”
“嗯，比盂甫有出息，脑袋也灵活。”
提到自己过世的老子，老爷子神色落寞了一瞬，又恢复了正常，声音低了两分，
“王家刘家那边没再整什么幺蛾子了吧？”
王刘两家，是当年害死裴家夫妇和顾家夫妇的凶手。
“罪魁祸首我早私下处理了，剩下的也被我控制在非洲挖矿，整不起什么幺蛾子了，这两年倒也安分。”
裴云淮说得很平淡，像在讲一件已经翻篇的旧账。
裴老爷子点了点头：
“嗯，那就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来问我。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
“好的，老爷子。”
正事谈完，裴老爷子话锋一转：
“这两天让娇娇住在这儿，你公司忙不过来就先回去。”
“不行。”
裴老爷子急了，胡子都翘了起来：
“怎么不行？你天天跟老妈子似的管着娇娇，难道你能管她一辈子？”
“不管怎么说就是不行。”
裴云淮别开目光，“后天开学，她还没整理好。”
裴老爷子叹了口气，指了指鸡舍方向：
“读书重要，那我就不强留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
“去，帮我把那只最大的鹅抓出来。”
裴云淮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鸡舍里那只昂首挺胸的大鹅，眉头跳了一下：
“……好。”
他挽起袖子朝鹅舍走去，大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展开了翅膀，发出一声高亢的叫——像是在宣战。
裴云淮挽起袖子弯下腰，手刚伸过去，那只大鹅猛地一扭身，扑棱着翅膀“嘎嘎嘎”地跑开了，一根灰白色的鹅毛悠悠落下来，正好搭在他那块百达翡丽的表盘上。
顾娇娇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后面！它跑你后面去了！在那儿在那儿！”
裴云淮直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表盘上那根鹅毛，又看了看脚边一地的鹅屎，眉头重重又跳了一下。
他有洁癖，但今天这只鹅非抓到不可，不然两老一定会把宝宝扣下。
他压了压嘴角，重新弯下腰，目光锁住那只昂着头挑衅他的大鹅，失手三次之后，终于在第四次把它按在了地上。
“哇！好厉害！”
顾娇娇在旁边拍手，声音清脆得像在给他颁发奖状。
鹅还在他手里“嘎嘎嘎”地叫，翅膀扑腾了两下，最终认命地垂了下去。
裴云淮提着鹅递给裴老爷子，转身走到车边，从后座拿了一套备用衣物：
“宝宝，你在这边乖点，我去换衣服。”
“洗个澡废话还这么多，老妈子一个——”
裴老太推了他一把。
裴云淮踉跄一步，转身进了浴室。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顾娇娇正蹲在灶台边帮忙烧火，火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层暖融融的橘红色。
裴老爷子在旁边剁鹅，裴老太太在切菜，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裴云淮在石桌旁坐下，打开电脑，目光却往灶台那边飘了一瞬，才落回屏幕上。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又继续敲下去。
在老宅待了一整天，天黑下来两人才回了云沉庄园。
…………………………
转眼就到了大三开学这天，顾娇娇起了个大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