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得你能想出这种方法……”
尹望舒脑中不由浮现那渔家女以姬绯雨之名,追在虞忆彤身旁嘘寒问暖的画面,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周司命有些得意的点头,更带着些隐约的笑意:“当然,而且姬绯雨作为渔家女擅抠鱼鳃,想必魔神们已经在狠狠期待了!”
尹望舒闻言立刻会意,但她在这种事上相对保守,对此这个话题只感到尴尬。
不过她却也不得不承认,若她是九天之上的魔神,比起看一个少侠给海后当备胎,确实是两个女人上演这等戏码更有乐子。
“确实是意想不到的破局之法。”尹望舒再次对周司命改观,不得不承认此人的睿智。
从更高的叙事层面开始对抗天意,将自己从舔狗定位变成传功高人,以荒诞不经之举迎合天外魔神,为天意的戏文更添几分趣味,从而让天意默许他的退场。
“然也!”周司命喝了口茶,而后言归正传:“既然教主已经见了证据,那是否愿与在下做这交易?”
“我助教主破局,教主助我逆天!”
尹望舒闻言收敛神色,并未直接给出回答:“那你倒是说说,本座该如何破局?”
“现在便传令回教中,将那几个心怀鬼胎的护法尽数诛杀,再将龙虎山抢来的天书付之一炬?”
周司命见她不置可否,反而先询问破局方法,却不担心她空手套白狼。
她都已经信了自己的叙事,属于是已经被忽悠瘸了,自己根本不用担心这‘拐’卖不出去。
而正所谓欲先取之必先予之,周司命此刻倒也不吝见教,故做恨铁不成钢之色:“唉!教主怎么还没转过弯来?”
“诛杀叛徒、毁去天书,这依然是在天意的棋盘里按常理出牌!”
“你信不信你前脚刚把那些叛徒剁成肉酱,后脚就会发现自己最信任的圣女也是内奸?”
“你今天把龙虎山的天书烧成灰,明天就会因天象变化而导致功体变化,接着莫名其妙地走火入魔!”
“更何况,对于那些看惯了寻常江湖故事的天外魔神而言。”
“【魔教教主雷厉风行肃清叛徒】这种戏码实在是太老套了,远没有【魔教教主功力尽失沦陷破庙乞丐】的戏码来得刺激!”
尹望舒闻言皱眉,不由握紧茶盏:“那依你之见,当如何破局?”
周司命道:“想要真正跳出那破庙死劫,就不能在武功和权谋上打转!”
“必须要像在下的【传剑】一样,直接从天意的戏文本身入手!”
他说着端正坐姿,伸出三根手指:“在下已为教主筹谋了上、中、下三策!”
此事关乎自身劫数,她不得不放下架子,摆出礼贤下士的姿态:“还请先生教我!”
周司命首先说上策:“这上策最为简单直接,只需教主立刻改名换姓,便可一步到位永绝后患!”
“改名换姓?”尹望舒一怔:“这是何意?难不成改个名字,天意便认不出本座了?”
周司命摇了摇头:“非是天意认不出,而是名字本身便带有力量!”
尹望舒闻言一激灵:“你要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看过的那些上古故事——”
“中土诸夏有黄帝东巡遇白泽,从而掌握天下妖魔真名,得以制《白泽图》辟易妖魔之传说。”
“泰西迦南亦有智慧王苏莱曼,以无上大智慧通晓群魔真名,制十戒号令地狱群魔的故事。”
周司命点头道:“是,名字的力量在越高层次越显著!倘若你能知晓天外魔神的真名,你亦可喝退这些天外魔神。”
“不过魔神如繁星一般多,真名也如繁星一般难以记住,倒不如直接去探寻天意爷的……”
眼见他话题越说越偏,甚至想要探寻天意。
尹望舒心中莫名惊恐,赶忙将话题拉了回来:“这些仙神魔佛先不论,且继续说本座之名吧!”
“本座虽已登临【天位】,可御六气而游无穷,在凡夫眼中如同陆地神仙,但说到底也非仙神,我的名字又有何力量?”
“教主有些妄自菲薄了,你的名字比你想得更有力量!”周司命一脸严肃地的更正道。
“所谓前望舒使先驱兮,望舒代表着月御,尹望舒之名在叙事层面,给天外魔神的第一印象,便是清冷孤高!仙气飘飘!”
“那些天外魔神一听到尹望舒这个名字,脑中立刻就会浮现出一位高不可攀的清冷仙子形象!”
“而魔神们一想到清冷仙子,就想到仙子坠入泥潭,就想到齁哦哦哦哦哦!”
周司命不知是为了增添说服力,还是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又发出了一声惟妙惟肖的战齁:“齁哦哦哦噢噢噢噢——!”
“咔嚓!”
尹望舒直接把茶盏握成了齑粉,眼中酝酿了一轮照彻万川的月华:“你再敢发出这种猪哼,我就扎聋自己的耳朵!”
坏了,这是被天意侵蚀了。
周司命想笑又不敢笑,便维持着一副似绷非绷的表情道:“总之教主这名字太雅了,太容易引发星域了,天生就是进破庙的!”
“但若是教主听我一言,今日起便向天下昭告,改名为黄豆豆、牛爱花、侯桂芬,或者是常大雨!便可避开这破庙死劫!”
此言一出,雅阁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尹望舒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说什么?!”
周司命努力绷住,不让自己笑出来,神色如常复述这几个池沼名字:“黄豆豆、牛爱花、侯桂芬、常大雨啊!”
他如数家珍地给她剖析这四个名字所蕴含的力量:“教主你细品这几个名字!先说这黄豆豆之名,一听就透着一股没被知识污染过的纯真!”
“顶着这个名字出场,天外魔神想到的绝对不是什么绝代佳人!而是一个池沼搞笑女!”
“再看这牛爱花与侯桂芬!这俩更是自带一股辽东的黑土地气息,别说天外魔神听了性致全无!”
“便是教主那些心怀鬼胎的手下,一想到爱花教主和桂芬魔尊的名讳,恐怕当场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从而暴露自己是叛徒的事实!”
“至于这最后的常大雨,那更是重量级中的重量级,这都不是简简单单的改名,而是逆天改命的绝杀!”
周司命说到这里,想到那些彪悍的形象,表情是彻底绷不住了:“教主若是改名常大雨,天外魔神再看教主,便绝对不会想到什么沐竹仙子。”
“哪怕将来教主一不小心走火入魔,摔断四肢被扔进破庙里,那也是那群乞丐的灭顶之灾!”
“当这群乞丐走进破庙后,看到的不是残破的佛像和蜘蛛网,而是一条看不到头的粉红色甬道!”
似乎是为了印证周司命的话,就在他报出这四个名字的瞬间,那些天外看戏的【天外魔神】都绷不住了——
【太带派了!】
【吾不朽仙子实名观看!】
【桂芬魔尊!汝是个狠人啊!】
【大魔教是吾之故乡~黑土地养育了明尊圣母~】
尹望舒虽然听不见天外魔神的哄笑,但光是听周司命那些无厘头的批话,她那张倾国倾城的俏脸就黑成了锅底,素白指节捏得咯吱作响,周身真元如狂潮般翻涌咆哮。
她现在严重怀疑,这byd根本不是来帮自己逆天的,纯粹是来消遣整蛊自己的!这几个池沼名字是人能取的吗?
“周、司、命!”
尹望舒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这名字,声音彷佛万古不化的寒月:“本座便是此刻自刎归天,从这画舫跳下去喂了王八,也绝不会改名叫什么黄豆豆、常大雨!”
“直接给本座说中策!”
周司命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然后合理的怀疑道:“唉,教主这又是何必呢,良药苦口利于病啊,我感觉教主你是被天意侵蚀了。”
尹望舒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气息比先前在醉仙楼时更危险。
周司命十分识时务:“既然教主实在放不下这个偶像包袱,那咱们就退而求其次,用这中策——【变更命格,重塑人设】!”
“如何重塑?”尹望舒黑着脸冷冷道。
周司命道:“之前我说过,教主在天意笔下的人设或者说命格,乃是【桀骜不驯、逆天伐道的魔教教主】。”
尹望舒自然记得:“嗯,你说这种命格最容易成为祭品,我往日里越是表现得骄傲不屈,折断脊梁的时候就越有冲击力,这也是魔神们乐于见到我走向死劫的原因。”
周司命点头道:“没错,这就是反差!所以教主应该改变行事风格!”
“将自己的人设变成【搞笑女】或者【红帽奴】,那死劫危机自然迎刃而解!”
“一旦立稳了这两种人设,教主身上的性张力同样会瞬间归零!”
“届时天外魔神看到教主出场,脑子里绝对不会再有任何遐想,只会满怀期待地等着看教主出洋相的名场面!”
“譬如说教主可以号称‘天下能和本座打成平手的没有几人’,然后单挑青云昆仑真武大觉等名门大派。”
“打完再放几句狠话说xx不过如此,然后出去之后立刻扶墙吐血,主打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保证能令众宾欢也!”
尹望舒握紧了拳头,强压着怒火问道:“搞笑女倒还好理解,无非是自毁威严,去做那惹人发笑的伶人……可这红帽奴又是什么意思?”
周司命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咳,这个词很好理解,便是绿帽奴的反转。”
“所谓绿帽奴,指的是男人被戴了绿帽还甘之如饴,而红帽自然就是从女人的视角出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男人被狐狸精横刀夺爱,不仅抢不回来,还只能一边暗自垂泪咬着手绢……”
“而教主你执掌整个魔教,恰好有这个条件一转红帽奴,教主可以修行第二种魔之法。先爱上一个男人,再把这男人送给其她人,然后看着他与其他女人搅在一起,而你自己躲在门外……”
咻——!
尹望舒双眸之中迸射出两道寒光,直接擦着周司命的脸飞过,继而洞穿了画舫的墙壁,在江面穿行近百丈才消失:“周司命!你是在戏耍本座吗!”
她堂堂明并日月的魔教之主,倘若不改名叫黄豆豆常大雨,就得去当这种角色?
这司凤东西出的都是些什么狗屁倒灶的主意!
尹望舒感觉自己今天生的气,比这辈子加起来都多,觉得这混蛋纯拿自己消遣,干脆也就不忍了,大不了自刎归天!
周司命看着暴怒的魔尊,却怡然不惧,抚掌赞叹道:“好好好,兵甲武器全无用,真英雄以眼杀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既然教主是真英雄,视清白更在性命之上,纵使是死也要侠骨香,那在下便只能推荐这最为凶险、也最为艰难的下策了!”
“讲!”尹望舒惜字如金。
“这下策,便是教主不改名也不改命,与在下彻底绑在一条船上!”
周司命敛去原先的嬉皮笑脸,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尹望舒:“我借教主的权势与魔门底蕴重铸根基,教主借我聆听【魔神呓语】的先知之能!”
“你我二人联手去掀了天意的戏台,行那真正的逆天伐道之举!”
话音落下,尹望舒胸膛起伏的弧度骤然一滞,她原本满腔的怒火像是被冷水浇下。
她那双流淌着月华的凤眸微微眯起,仔仔细细地将周司命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周司命激将道:“怎么?教主怕了?不敢逆天?”
尹望舒面对这拙劣的激将,忽然怒极反笑:“好一个上、中、下三策!”
她站起身来,俯视着周司命:“本座就说你怎会突然抛出什么黄豆豆、红帽奴这等荒唐绝伦的混账话!”
“原来你打从一开始,算计的就是这一出‘上策即下策,下策即上策’的把戏!”
尹望舒身为统御魔教的一方枭雄,自然是学过商鞅书资治通鉴等帝王术的,如何想不明白周司命的这番套路。
那些让人绷不住的上策与中策,根本就是这家伙故意抛出来恶心她,拉低她心理预期和底线的砖头!
当一个人先听了“改名牛爱花”和“去当红帽奴”这种奇耻大辱的方案后。
再听到那像是在空手套白狼的第三策时,便会这第三策简直顺耳无比、合情合理!
面对她洞若观火的拆穿,周司命却只坦然一笑:“终究是瞒不过教主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教主哪天真想通了,愿意改名叫常大雨黄豆豆,或者是练种魔之法的话,在下也是举双手赞成的,毕竟那样省事得多!”
“闭嘴!”尹望舒冷冷瞪了他一眼:“你若再说这些混账提议,本座便把你丢下去喂鱼!”
接着她彷佛泄气一样,做出了一个决定,恶狠狠地看着他:“说吧,既然你要行这下策,把本座绑上你的战车,眼下这第一步,你打算怎么走?”
让我们把这座戏台烧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