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沈言敲响了丁义珍办公室的大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他本来想直呼其名的，但脑子忽而闪过自己在机场喊沙瑞金和在楼下喊李达康的场景……
沈言倒不是怕得罪丁义珍，而是他觉得自己现在都已经是市长了，应该要讲究一下利益。
别莽莽撞撞的，搞得好像自己很不讲究一般。
“丁副市长，打扰一下。达康书记让我过来，找你拿光明峰项目的材料。”
沈言觉得自己说话非常得体，各方面都拿捏到位了。
可他的话才刚出口，丁义珍的脸色就已经阴沉了下来。
他们这个圈子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副’字是不发音的。
尤其是当面称呼的时候，就更要注意了。
丁义珍冷冷地扫了一眼沈言，是个生面孔，看着穿着打扮就是个不讲究的人。
丁义珍当下就进行了判断，肯定是下设部门新招进来的办事员。
愣头青一个，一点规矩都不懂。
不过，丁义珍并没有直接对沈言破口大骂。
他丁义珍好歹是个副市长，跟一个底层小办事员对骂，那太掉价了。
“没看到我和孙区长正在这里讨论关乎重要工作吗？”丁义珍收回视线，“等着。”
“哦。”
沈言淡淡地应了一声，但他并没有退出去，而是径直走到了会客区的另一张单人沙发。
他也不打扰丁义珍和孙连成的交谈，双肩包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就坐在了沙发上。
毕竟，沈言的眼里……
丁义珍就是没几天活头的人了，而孙连成最不喜欢的就是给自己添麻烦。
两个下属都没有威胁力，他沈言这个领导自然就随心所欲了。
丁义珍看到沈言的动作之后，整个人都发懵了。
偏偏这个时候，沈言还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地靠在沙发上。
丁义珍看向对面的孙连成，也从他的脸上看到了震惊，他们都一致认为……
这个小年轻是听不懂话。
丁义珍让他等着，他没有出去站着等就算了，竟然还大摇大摆地坐在了沙发上。
真是反了他了！
丁义珍怒极反笑：“连城啊，我有时候真不知道组织部那帮人是怎么搞的，现在招的人是越来越没有素质了。”
“没规矩，没礼貌。你说说，把这种人招进来，他们能干好什么工作，这不是败坏我们京州市委市政府的形象吗？”
丁义珍这番话是在对孙连成说，但每一个字都是在指桑骂槐，纯粹就是故意说给沈言听的。
孙连成尴尬地笑了笑，他也觉得这个小年轻不大懂事，但更不想掺和进去。
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至于沈言，他不是傻子，自然听懂了丁义珍的阴阳怪气。
可他一点都不在乎。
丁义珍说的是组织部招进来的新人质量不高，但这跟他沈言有什么关系？
他可是空降到汉东的，而且还是丁义珍的直属领导。
故而，沈言一句话都没说，掏出手机准备休闲娱乐一下。
“Timi！”
当这道游戏提示音响起的时候，孙连成也不免瞪大了眼睛，满脑子都飘着一句话。
这年轻人……疯了吧？！
丁义珍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他没有丝毫畏惧就算了，居然还直接打起了游戏。
此时此刻，丁义珍只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和践踏。
“你是哪个部门的？”
“我吗？”沈言头也不抬，随口应道，“市政府的。”
丁义珍被这句废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市政府哪个处室的，具体的部门是哪里？”
“就是市政府啊。”沈言不以为然地回道。
沈言觉得自己的话无懈可击，但丁义珍却觉得他是在胡搅蛮缠。
孙连成见场面僵住了，又看沈言那一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样子，只怕他的身家背景不简单。
要是丁义珍和沈言真的起了冲突，那他孙连成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丁市长，消消气，消消气。”孙连成笑着打圆场，“刚进体制内，思维比较跳跃也是可以理解的。我刚进单位那会儿，也是个愣头青，闹出过不少笑话。慢慢教，慢慢教就好了。”
孙连成转头看向沈言，温和地引导着：“小同志，你刚才说达康书记让你来拿光明峰项目的材料，具体是什么材料啊？”
“是前期的规划图纸，还是目前的财务预算，或者是拆迁安置的进度报告？你得说清楚，丁市长才好安排人给你找啊，对不对？”
孙连成生怕沈言的表述不清楚，耐心地为他点明方向。
沈言见总算有个态度良好的人了，便收起了手机：“他没说，就让我来找丁义珍拿光明峰项目的材料，跟他谈谈光明峰项目。”
丁义珍的火气才刚压下去一点点，又被沈言的直呼其名给激起来了。
“连达康书记安排的任务都搞不清楚，那你来干什么了？”丁义珍越说越火大，“去把你的直属领导给叫过来，我倒是要问问他是怎么带队伍的。”
沈言再没眼力见，也看出来丁义珍现在是在拿级别来压人了，而且还嫌弃自己级别太低，没有资格和他交谈。
“要让我的领导过来吗？”
沈言轻笑了一声，只觉得有意思。
他摸了摸下巴，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
谁是他沈言的直属领导呢？
虽然李达康是副部级，高沈言一个级别，但两个人同为京州的一二把手。
李达康固然是沈言的领导，但两个人更多是相互制衡的关系。
再往上算的话，可就要把省长刘震东，或者省委书记沙瑞金给叫过来了。
把他们叫过来挨批，而且还是挨丁义珍的批吗？
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在丁义珍看来，沈言的沉默和迟疑就是害怕了，被自己的官威给震慑住了。
丁义珍怕沈言这种愣头青随便找个科长来糊弄他，便又补充了一句：“要处级以上的直属领导，听懂就出去吧。”
处级？
瞧不起谁呢？
沈言刚想自爆身份，丁义珍办公室的座机就响了起来。
丁义珍的表情微微一变，也顾不上训斥沈言了，赶忙接起了电话。
“喂，您好，我是丁义珍。”丁义珍恭敬地说道。
“义诊啊，我是李达康。”
“达康书记，您好您好！您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指示？”
丁义珍脸上堆着灿烂的笑容，连腰都弯了下去，方才的傲慢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什么指示，就是问问你见到新任市长沈言同志了吗？”李达康似乎是在翻阅什么文件，“他刚到京州市委市政府，我手里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就让他先去你那里了，你们聊得还不错吧。”
李达康本来是想要给沈言一个狠狠的下马威，但他听到金秘书传回来的回报之后，立刻就改变了主意。
三十五岁的京州市市长，而且还是从燕京飞过来的……
哪怕李达康再不待见沈言，面子上总归是要装一装的。
“义珍……丁义珍，你听到没有啊？”李达康迟迟没有得到回答，语气也有些不耐烦了，“沈言同志可是燕京派下来的大将，你不会和他起冲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