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尾舔舔自己的小嘴巴。
好饱。
他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原来白菜是这个味道的，脆脆的，香香的。
他在垃圾堆里，捡过煮熟的白菜吃。
酸的，烂的，像垃圾里的泥一样。
还没有馊掉的馒头好吃。
还有那些汤。
小狗尾对食物的认知，完全被打破了。
以前，他一直觉得食物，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好。
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饭。
就是那个小孩给他的那碗红扣肉。
可这些天，老天爷像是给他重新打开了一扇门。
他进入了另一个新的世界。
一个完全超出他想象的世界。
白菜可以是脆的，南瓜可以是甜的，也可以是咸的。
所有的东西，都那么好吃。
连水都是清甜清甜的，喝完身上会暖洋洋的。
小狗尾感受着身子底下的床。
每天的被子都有阳光的味道。
衣服好软，好干净。
他每天都会被泡在一个大大的浴桶里。
有人给他身上涂了好多泡沫。
把他洗的很干净。
他还被人在身上扑了很多香香的面。
他偷偷摸过，涂了那个面，皮肤滑滑的。
小狗尾想要睁眼再看看这个漂亮的房间。
他觉得一切都是真的，可又觉得一切都是假的。
门又被打开了。
小狗尾重新紧紧闭上了眼。
这些天，他已经练出来了。
门一响，就闭眼睛。
是不是只要他不睁开眼睛，这些人就会一直对他这么好。
他就能一直待在这里。
他能感受到善意的。
这里所有的人都是好人。
连他的狗狗们，每天都会吃的饱饱的。
小黑狗都肥了一圈。
有人又把他抱进了怀里。
是那个男人！
那个在他昏迷的时候，每天给他洗澡，抱着他睡觉的男人。
“宝宝。”
小狗尾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他们都给他叫宝宝。
张七宝把自己的额头顶在小狗尾的额头上。
“你是我儿子。”
“我亲儿子。”
小狗尾的眼睛剧烈的动了一下，想要马上睁开。
又紧紧闭上。
张七宝怎么会感受不到孩子全身的僵硬和抗拒。
可有些事总要说清楚。
张七宝把小狗尾整个抱在自己怀里，那种紧紧相拥的姿势。
“你爸我娶了一个坏女人。”
“那个女人生下你，看见你有六根手指，没有告诉爸爸，就把你偷偷扔掉了。”
“那个坏女人，根本什么都不懂！”
“宝宝，在咱们老家，有一个说法是六指抓金。意思就是，六个手指的孩子，天生都是带着财运来的，以后会非常非常有钱，会是全家的宝贝。”
“那个坏女人根本不懂，竟然偷偷把爸爸的宝贝扔掉了。”
张七宝喉头哽住了。
他把脸往小狗尾柔嫩的脖子埋了一下。
深深地吸了一口孩子身上温暖的味道。
又用下巴轻轻地蹭了蹭小狗尾软软的发丝，尽量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儿啊，爸爸不知道这世界有个你。”
“你是不知道，咱家缺儿子。你爷爷是个英雄，死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给张家留下个根。”
“觉得咱们这一支，到了他这，在族谱上，就彻底消失了。”
“以后过年，家谱轴子都挂不到墙上，祭祖都没有他这一支。”
“后来你奶奶生了我。你爹我，是遗腹子。”
“生下来爹没了，娘也死了。”
“爸爸要是没有你，哎，其实活着挺没意思的。”
“你有六个姑姑，天天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着你。”
“儿啊，你都不知道你六个姑姑多喜欢你。”
“你姑姑们都说了，你是个小英雄，要是你爷爷知道这世界有了你，他能高兴地从坟里蹦出来。”
张七宝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抱着小狗尾晃了两下。
“儿啊，爸爸能把你找回来，你不知道爸爸有多高兴。折二十年寿命，爸爸都甘愿。”
“这些年，你受了很多苦，儿，你不知道，爸爸这心，刀割一样，针扎一样，恨不能替你受那些苦……”
张七宝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恸哭起来。
没有人能理解他的苦痛。
两辈子啊。
“儿，你睁开眼看看爸爸好不好？你都不知道，你跟爸爸长得多像。”
“爸爸是你三姑养大的，你三姑只看了你一眼，就一眼，她就知道你是我儿子，是我张七宝的儿子，是我们张家的种。”
“你三姑还给咱们抽血做了亲子鉴定，就是那些科学家，把咱俩的血放在实验室里，一验，你果然就是我张七宝的儿子。”
张七宝悄悄地凑近小狗尾小小的耳朵。
声音低下去，像是说只有他们两个才能知道的小秘密。
“其实爸爸有个老神仙，爸爸看见你的时候，老神仙就已经告诉爸爸，你就是爸爸的宝贝儿子。”
“儿啊，儿啊，我的儿啊……”
小狗尾的眼窝里蓄满了泪水。
长长的睫毛像是承受不住悲伤的力量。
颤了几颤。
泪水顺着眼角，倾泻而下。
张七宝把小狗尾抱进自己宽大的臂弯。
像是把宝宝放进了最温暖的摇篮。
他在等。
等小狗尾自己睁开眼睛。
不想睁开也没关系。
他可以一直等。
张七宝用粗糙的大拇指，轻轻地擦掉小狗尾脸上的泪痕。
小狗尾的睫毛，颤了颤。
又颤了颤。
眼睛轻轻地睁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小狗尾看到了张七宝。
那双大大的桃花眼。
小狗尾大大的眼睛睁开了，有错愕，有惊奇。
一双小小的桃花眼，对上一双大大的桃花眼。
一模一样的弧度。
一模一样的卧蚕。
小狗尾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张六盼。
有一个女人，他以为是自己的妈妈，也有这样一模一样的眼睛。
可这个男人说，妈妈是坏人，是她扔了自己。
小狗尾困惑了。
可这个人说了。
他是他儿子。
还有那个亲子鉴定。
科学家说的。
还有老神仙。
“我真的是你儿子吗？”
张七宝是第一次直观地看到自己的儿子。
天奶奶啊！
这双桃花眼。
怪不得傅老爷子一个傻子都能一眼认出自己的孙子。
他张七宝要是第一眼就看到这双眼睛。
他也能。
基因真的太强大的了。
“宝，你看看你爸爸我的眼睛，再看看你的。”
“还有咱们的鼻子嘴巴，都是一模一样的。”
小狗尾似乎被说服了。
乞丐头子说过的，谁的种像谁。
他跟爸爸长得这么像。
“那个坏女人还会扔我吗？”小狗尾心里还是怕的。
他真的不想再被扔一次了。
他，不想回到那个回荡着腐臭味的垃圾堆里。
不想在孤零零一个，活在这世间。
没有亲人，也没有家。
“当然不会了！爸爸已经跟她离婚了。这辈子她都不会出现在咱们眼前。”
“宝，以后，你有爸爸，有六个姑姑，还有姑父，对了，你还有一群的表兄弟，表姐妹。”
“咱们张家是大族，等爸爸带你回家祭祖，你能看见你大奶奶，三爷爷，三奶奶，还有数不清的堂伯堂叔堂婶，还有一堆堂哥堂姐。”
“宝，你相信你爹，你爹叫七宝，是整个家里的宝，你是你爹的儿子，就是咱们整个家族的宝。”
“你爹我没爹没妈，都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你有爹，有姑姑，对了，你爹我现在还有钱，县里的十几家酒店，点心铺子，你爹我都有股份。”
“儿，你现在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你爹我都会找个梯子，给你摘。”
张七宝看到自己的儿子，明明哭得要死，现在又嗨了起来。
开始给小狗尾历数自己的众多产业。
突然想到了什么，张七宝对着小狗尾说：“宝宝，闭上一下眼睛。”
小狗尾乖乖的闭眼。
张七宝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他左右看看，没人。
他快速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小箱子满满的黄金。
压低声音，跟做贼一样，对着小狗尾说：“儿，小眼睛可以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