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从烈士陵园回来的当天晚上,江南出事了。
不是苏氏的事。
是李家的事。
准确地说,是李宗瑞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晚上八点。
江南。
苏氏集团。
苏晴雪正在加班,三十亿工程的二期方案需要在下周提交市政府审批。
林北不在的这几天她把自己的工作时间从每天十二小时拉到了十六小时。
不是因为焦虑,是因为她想让林北回来的时候看到一切都在正常运转。
她不需要他担心后方。
何璐敲了门。
"苏总,有个消息。"
"不太好。"
苏晴雪放下了笔。
"说。"
"李宗瑞,今天下午和省城来的一个人吃了顿饭。"
"私密的。"
"在城东的一家日料店。"
"包间。"
"不对外。"
"省城来的人是谁?"
"不确定,没有半分犹豫。"
"但疤爷的人跟了,拍到了那个人的车牌。"
"车是省城的牌照。"
"疤爷正在查。"
苏晴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李宗瑞和省城的人吃饭,这本身不奇怪。
李宗瑞做了四十年传媒,社交圈遍布全省。
但,时间点太巧了。
慕容家刚刚做空了苏氏的股票。
王天赐刚刚被赶出江南。
赵家刚刚崩盘。
四大家族里只剩李家还完好无损,因为李宗瑞是最滑头的那个人。
他在每一次风向变化的时候都能精准地站到赢家那边。
上次他站到了苏氏这边,因为苏氏赢了。
但如果有一个比苏氏更强的势力出现,
李宗瑞会毫不犹豫地再次换边。
苏晴雪拿起了手机。
拨了林北的号码。
响了两声。
接了。
"晴雪。"
他叫她名字了,不是"苏总"。
这让苏晴雪的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但她立刻把情绪收了回来。
"李宗瑞今天和一个省城来的人吃了饭。"
"包间。"
"私密。"
"疤爷在查对方身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省城来的。"
林北重复了一下。
"你觉得是慕容家的人?"
"大概率。"
"慕容家做空苏氏的时候,需要一个江南本地的媒体出口来配合。"
"做空加负面舆论同时打,效果翻倍。"
"李宗瑞的媒体矩阵是江南最大的,慕容家如果要在舆论端发力,一定会找他。"
"李宗瑞会答应?"
"他会。"
林北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李宗瑞没有立场。"
"他只有价格。"
"上次他站到苏氏这边是因为苏氏赢了。"
"如果慕容家给他的价格比苏氏高,他会再次翻脸。"
苏晴雪把手里的笔搁下了。
她在消化这个信息,以及这个信息意味着什么。
如果李宗瑞倒向慕容家,苏氏将再次面临舆论端的全面围攻。
而且这一次比赵家搞的那次更危险,因为慕容家的资金和李宗瑞的媒体加在一起,能制造的舆论风暴是上次的十倍。
"怎么办?"
"先不动。"
"让疤爷查清那个人的身份。"
"等确认之后我们再制定方案。"
他停了一下。
"晴雪,李宗瑞翻脸不可怕。"
"可怕的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翻。"
"现在我们知道了,反而是好事。"
"知道了就能提前准备。"
苏晴雪点了一下头,虽然林北看不到。
"好。"
"我盯着。"
"嗯。"
"注意休息。"
"别太累了。"
最后一句,语气比前面所有的分析都轻了三度。
苏晴雪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停了一秒。
"你也是。"
电话挂了,忙音嘟嘟嘟地响了三声才停。
苏晴雪把手机放回了桌上。
看着屏幕暗下去。
她想了两秒,然后拿起笔继续批阅文件。
不能乱。
后方不能乱。
同一个晚上。
省城。
林北挂了电话之后,立刻拨给了赵虎。
"赵虎,江南那边李宗瑞和省城来的人接触了。"
"让疤爷查清对方身份之后把结果直接发给我。"
"明白。"
"另外龙帅,慕容风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他给周勤发了一张帖子。"
"请您明天下午在'墨竹轩'喝茶。"
墨竹轩,省城最有名的私人茶馆之一。
不对外营业,只接熟客和被邀请的人。
慕容风请林北喝茶。
林北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查完了。"
"对。"
"查完了之后主动来请您,说明他的判断和我们预期的一致:好奇。"
"想亲自确认。"
"去。"
"要不要准备什么?"
"不用。"
"喝茶而已。"
赵虎犹豫了一下。
"龙帅,慕容风这个人……我查了他在省城社交圈的口碑。"
"所有人都说他'好相处''没架子''像个朋友'。"
"但,"
"但什么?"
"但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他真正想什么。"
"这就对了。"
林北说,"真正厉害的人,不是让你怕他的人,是让你觉得他是朋友、但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人。"
"那您明天,"
"明天就是喝茶。"
"他要看看我。"
"我也要看看他。"
"第一次正式交手,不在棋盘上。"
"在茶桌上。"
第二天下午。
省城。
墨竹轩。
这家茶馆藏在省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巷口有一丛竹子,四季常绿。
林北一个人来的。
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不是西装。
省城比江南冷,毛衣更实用。
推开茶馆的木门,里面的装修是纯中式的。
原木的地板、竹编的屏风、一面整墙的茶架上放着几百个紫砂罐。
空气里弥漫着熟普洱的陈香。
店里只有一个人。
慕容风。
他坐在最里面的一张茶台旁边,茶台是一整块老榆木做的,边缘没有打磨,保留了树皮的天然纹理。
他今天没穿西装,穿了一件藏蓝色的棉麻中式对襟衫。
看起来,不像省城豪门的少爷。
像一个文艺青年。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不是文艺青年的眼睛。
是猎手的眼睛。
看到林北走进来的时候,他笑了,但笑意没到眼睛里。
和商会上的笑容一样,温暖、得体。
但笑容底下的目光,比商会上多了两分认真。
"林先生,请坐。"
林北在他对面坐下了。
两个人隔着一张老榆木茶台。
慕容风已经泡好了茶,紫砂壶里是二十年的熟普洱。
他倒了两杯。
一杯推到林北面前。
一杯留在自己面前。
"林先生,第二次见面了。"
"嗯。"
"上次没来得及正式认识。"
"我也是。"
慕容风端起了茶杯,"不过这几天我做了一些功课。"
他喝了一口茶。
放下杯子。
"林先生,军事工程学院毕业。"
"北境军区服役。"
"具体服役单位和军衔,我查不到。"
他看着林北。
笑容不变,但眼底的光从平静变成了另一种温度。
"在江南,苏氏集团的特别顾问。"
"竞标现场推过李雅普诺夫稳定性证明。"
"单人清过四十人的据点。"
"一拳打飞过全军格斗三连冠。"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条信息之间都有一个微妙的停顿。
像在下棋,每说一条就往前落一颗子。
看对面的人怎么接。
林北端起了茶杯。
喝了一口。
"你的功课做得很仔细。"
"还不够仔细。"
"因为最关键的,我查不到。"
"查不到什么?"
"你到底是谁。"
短短一句。
从慕容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很轻。
但分量很重。
因为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但我不知道你不普通到什么程度。"
林北看着他。
"你觉得我是谁?"
慕容风的嘴角又勾了一下。
"我爷爷年轻时在北境当过兵。"
"他偶尔会提到一个人,不提名字,只说'北境那个年轻人'。"
"他说那个人'不得了'。"
他看着林北。
"我爷爷这辈子说'不得了'的人,不超过三个。"
林北没有接话。
慕容风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不是赵阳,不会冲上来质问"你是不是龙帅"。
他是慕容风,他知道有些答案不是问出来的,是看出来的。
所以他换了一个方向。
"林先生,来省城是为了什么?"
"投资考察。"
"只是投资?"
"还想喝喝茶。"
"省城的茶比江南好。"
慕容风笑了,是真笑。
"林先生很会说话。"
"不如你。"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然后同时端起了茶杯。
同时喝了一口。
默契到了像排练过的。
茶很好,二十年的熟普洱入口是醇厚、丝滑,回甘在舌根处慢慢晕开。
"林先生。"
慕容风放下了茶杯,"我直说了。"
"请。"
"慕容家在省城扎根了几十年。"
"我们的生意很大。"
"涉及的领域很多。"
"省城是我们的主场。"
他看着林北。
"江南,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