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面，卢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进来将手机放在一边之后便头也不回地出去洗手去了。
手术室的麻醉医生和护士看起来倒是不意外，因为手术室护士长早些时候已经在晨交班上和他们说过了。
实习生惊讶地看着卢熊的背影，又转过头看着徐云。
徐云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徐老师，卢老师怎么来了？”
“你卢老师平时反正也没什么事做，就下来溜达一圈。”
“可是他怎么洗手去了？他也会上台参与手术？”
“不管他，我们做我们的。”
就在徐云将手掌皮肤切开，开始沿着切口寻找断端的时候，卢熊又回来了。
“给我一套衣服。”
手术护士看了眼徐云，见他没说话，便递过去一包手术衣。
“麻醉，帮我穿一下衣服！”
卢熊穿好衣服戴好手套后，便自行站在了手术台边，细细观摩着徐云手上的动作。
手术室内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不说话。
最终还是卢熊打破沉默，开口问道：“徐主任，这两个结之间的距离应该多远比较合适？”
见徐云不说话，卢熊便也不再多问，又静静地看起来。
近距离观看徐云进行肌腱缝合的手法后，尽管卢熊心中不愿意承认，但是他自己肯定是没办法做到徐云这样的。
他自己在家里也进行过肌腱缝合的练习，但是结果总是不尽如人意，也就是在模型上看着还行，用在真人上的话，问题就多了。
卢熊看见徐云的手腕不断翻转，持针器被牢牢抓在手里，缝针在肌腱组织中穿行，流畅又精准。
心中默默记下徐云缝合的技法，卢熊心中又有些得意。
你徐云不就是靠着一手肌腱缝合在医院风头正盛么，等我卢熊也能开展肌腱缝合了，看你还怎么狂？
见徐云将肌腱对齐准备收尾，他又忍不住问道：“表面的缝合有什么具体要求吗？还是说六针或者八针都可以？”
徐云抬起头看着他，冷冷地说道：“卢熊，你要是再开口影响手术……”
“现在就脱衣服滚下台。”
手术室内再一次陷入寂静，麻醉医生和护士都惊讶地看向徐云。
卢熊口罩下的笑容瞬间僵硬，像是被人甩了一耳光，火辣辣的。
他嘴角抽搐着，紧咬着牙关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无论如何，不影响徐云的手术是最基本的底线，一旦他违反，他这个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名额就会被取消。
毕竟院领导的想法是多一个人学会肌腱就行，至于到底是谁来学，反而关系不是很大。
一直到手术结束，卢熊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默默脱下了衣服离开了手术室。
回到值班室的他实在气不过，狠狠对着书桌来了一拳！
“啊！”
他面容扭曲，捂着剧痛的手抽着冷气。
徐云推门进来，卢熊立刻又装作无事发生，右手默默藏在书桌下颤抖着。
手术结束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电梯间的窗户被人打开，从外面传来的风带着湿润的气息。
下过几场春雨之后，冬日的料峭逐渐被春天的湿润替代。
电梯打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徐云眼前。
“咦？徐医生还没下班？”
徐云也颇为意外地看着章含玉，“你怎么现在过来……”
“家里小孩好不容易睡着，我从家里带点吃的过来给朝晖吃。”
似乎是感受到了徐云的眼光，她将手中的印有某便利店字样的塑料袋提起。
露出有些羞涩的笑容：“我找了份便利店的工作，虽然赚的不多，但是好处是临期没卖出去的东西，可以用比较低的价格买下来。”
“徐医生，你要吃点吗？”
徐云还真有些饿了。
“额，不用不用……”
不等徐云说完，一个包装完好，还打着几分温热的饭团便递到了手心中。
“如果医生你不嫌弃的话……这个也带回去路上喝吧。”
章含玉眼睛弯着：“这是我们便利店的招牌果汁，味道很好，很少有能剩下的。”
徐云一人乘坐着电梯，清甜甘润的果汁入喉，厢体快速坠落的轰隆声徘徊在他耳边。
徐云在脑海里回忆起42床谭朝晖的病情。
手术完成的不错，已经可以开始做一些简单轻缓的被动屈伸活动。
另外，肝脏超声显示他有轻度的脂肪肝；核磁则是提示谭朝晖有颈椎病，存在两节颈椎间盘突出，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有头晕头痛的感觉。
徐云请医院脊柱科的医生看过——暂时达不到手术要求，保守治疗即可。
章含玉知道这些结果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
又过了几天，徐云给谭朝晖手指的切口拆了线之后，就给他们正式办理了出院手续。
徐云叮嘱道：“出院以后1周再来住院部来找我复诊。”
“对了。”
徐云问道：“你们工地那边的工伤流程走完了吗？需不需要医生这边还出具什么证明？”
“不用不用！”谭朝晖笑着说道，“前天流程就走完了，公司财务那边已经把钱打过来了。”
“是吗？”
章含玉挽着谭朝晖的胳膊：“嘿嘿，忘记和你说了徐医生。”
“没事没事，我就是单纯问问，你们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行，那我们就出院了！”
……
之后的肌腱缝合手术，卢熊也都是吃力不讨好，只能站在边上看着。
徐云不允许他擅自做任何动作，哪怕只是传递一个器械。
关键是卢熊还一点脾气都没有。
只要他敢乱来，被徐云抓住把柄，他这个助手的位置随时会被取消。
因此尽管近距离观看了两次肌腱缝合手术，但没有上手机会的卢熊还是不免觉得有些郁闷烦躁。
这天傍晚，正在商场搂着新找的女友逛街的卢熊接到了医院那边打来的电话。
“喂，我是卢熊，什么事？”
“又来了肌腱断裂的病人？”
卢熊扭头看向身边娇滴滴的美女，想到一会儿还要去情侣影院看电影，然后就是……
“我今天不太舒服，今天的手术就先不去了。”
挂断电话后，卢熊将刚才的电话转瞬抛在脑后，走上前去搂住女朋友的细腰。
“什么事情呀？是医院那边的事情吗？”
“唉，真是一刻离不开，我这下班还没多久，电话就打过来了。”
“这么厉害的吗？卢哥，还是医院的事情重要吧？要不……”
“没事，我已经让我的徒弟小徐去医院看看情况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