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徐云查完房,特意问了一句谭朝晖。
“今早你老婆会过来吗?”
谭朝晖点头:“会的,她说一会过来就找你了解一下方案。”
徐云坐在办公室,有些心不在焉。
一方面自然是担心病人因为费用问题,而对医生的治疗产生不满,这种情况在徐云规培的时候就已经听说过。
另一方面,也是觉得有些……
无力。
这样的病人太多,徐云尽管心底同情,除了优化治疗方案,在不影响治疗效果的前提下节约费用,别的也没有办法了。
这么想着,徐云叹息着说了一句:“如果我是有钱人就好了……”
边上坐着的实习生笑着回答道:“如果我是有钱人,老师你就看不见我了,嘿嘿!”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
“行了行了,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准备复试内容吧,面试应该快开始了吧?”
“对,就是下周,老师到时候……”
“写个请假条,到时候科里的实习生我统一收起来交给科教科那边,这个你们不用担心。”
“老师您真好!”
实习生回到值班室换好衣服、背上书包,打了个招呼后就离开了医院。
就在徐云完善病历的时候,章含玉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徐医生。”
“来了?坐吧!”
章含玉顺势坐在了一边。
“你们昨晚沟通好了吗?关于后续治疗以及住院时间的问题,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章含玉第一句话就让徐云心头微震。
“不用管他医生,我是家属,住院的时候不是都签了授权委托书么,有什么问题您就和我说就行。”
徐云觉得有些不妙。
“话是这么说,但是这些事情患者本人也有知情权的。”
章含玉信誓旦旦说道:“我后面会和他说的,医生你放心。”
“嗯……所以你们在关于住院日期方面还有什么意见吗?”
徐云皱着眉头:“我还是之前的建议,术后一周复查没问题,再考虑出院的事情,在这之前出院的话还是太早了,各种风险我之前都跟你们交代过了。”
“不过如果你们实在想早点出院,我作为医生也没有阻拦你们的权利……”
“医生,我们想多住两天。”
“嗯……”
“嗯?”
徐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患者家属——和谭朝晖经常干体力活不一样,她的皮肤保养得很好,脸上看不出太多岁月侵蚀的痕迹。
章含玉重复了一遍:“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多住几天?”
“医生你也说了,这种肌腱断裂早期康复不当的话,再撕裂的风险比较大,所以我就想着多住几天观察看看。”
“至少要等切口拆了线再走,徐医生您不是说要10天再看情况拆线吗?”
章含玉的态度转变把徐云都搞不会了。
“这……多住几天倒是没问题。”
“另外,我老公平时总是喊头疼头晕,这个有没有问题?”
提起这个,章含玉双手摆在桌子上,紧紧握在一起,看起来颇为紧张。
“我在某度查了查,说什么的都有,好吓人……徐医生,会不会是脑子里长东西了?要不要给他查一查?”
“还有,他平时喝酒也比较多,我听人说喝酒多对肝不好,也给他一起查查吧。”
徐云面对章含玉有些殷切的目光,眼皮跳了跳。
“这个倒是不用这么担心……他术前检查的肝脏功能其实还好,转氨酶稍高,但是也没有特别高。”
徐云沉思了片刻之后说道:“如果你担心的话,我们可以给他查一个肝脏彩超,颈部和头部的核磁。”
“行行行,多谢徐医生了。”
“等会,这几个费用做下来可不便宜,尤其是两个核磁加一起都快一千块了……你们暂时所有费用都是自付……”
“没关系,反正之后再找工地那边报销,就算这一部分费用没办法报销,也做一个看看吧。”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疼了就吃点止疼药,喝酒怎么说也不肯戒,我就比较担心。”
章含玉再三道谢之后离开了办公室。
徐云没有任何犹豫,将所有需要的检查单全部打印出来交给了护士。
护士也知道一些情况,惊讶地问道:“啊?42床不是……怎么还开这么多检查,你和他们沟通了吗?”
徐云苦笑一声:“就是患者家属要求我开的。”
“啊?怎么会?”
“我们都误解了,也许从头到尾都是患者本人比较焦虑想要早点出院而已,家属反而过来问我能不能多住几天。”
徐云想起在急诊的时候,王飞龙还偷偷叮嘱他。
“徐哥,我跟你说,这个病人收进去之后,一定要多注意费用问题啊。尤其是跟患者的老婆,多沟通沟通。”
“你那是不知道,听说要做手术花钱的时候,患者老婆那眼神……太恐怖了。”
“我哪里敢多劝他们,拒绝诊疗同意书都写好就等他们签字了,结果他们后面又转变态度决定住院手术,搞不懂。”
“还好没让徐哥你白跑一趟,嘿嘿。”
徐云分明记得,章含玉前几天手腕上还戴着个金手镯的。
但是就在刚刚谈话的时候,他注意到对方的金手镯已经不见了踪影……
病房内。
谭朝晖从章含玉进来的那一刻起,双眼就紧紧盯着她的手腕。
“看什么?以前戴着的时候也没见你多看,就知道玩游戏去了,下了班在电脑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谭朝晖面色复杂地问道:“这个手镯是什么时候买的?”
“问这些做什么?”
章含玉翻了个白眼:“住院就老老实实住院,问这问那的不省心,昨天也就是我问,要是你去问,不得把人家实习护士吓到。”
“对不起老婆,以后我再也不玩游戏了。等工伤那边流程走完,我一定给你买新的。”
“行了行了,不跟你多说了。”
章含玉看了看时间:“我早上就请了两个小时假,现在还得去便利店上班,下午下了班还得接孩子,等他们睡着了晚上我再来看你。你在这听话,知道没?”
章含玉离去之后,谭朝晖躺在病床上向窗外看去。
三月份的空气还带着丝丝冷意,从窗户缝隙中吹进来,砭人肌肤,但是住院部楼下的枯树上,已经悄悄多了一抹绿意。
春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