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看向纹身壮汉家属：“你妈妈在摔倒之前能不能自己走路？”
“从前年开始，就不太能走了，都要拄拐杖。”
家属仔细回忆着说道：“走远了就喊腿疼，再继续走的话，就会有点跛行了。”
徐云点点头：“哪边疼？”
纹身壮汉表情复杂：“两边都疼，所以她出远门都不怎么走路，都是坐轮椅，我推着她到处走。”
“医生，我妈妈这个手术……”
“先别急。”徐云说道，“你妈妈这个病虽然是因为摔倒导致的左股骨粗隆骨折，但是如果只是来我们科做内固定手术。”
他一字一句说道：“那她后面还是很难恢复如初的。”
“那应该怎么办？”家属愣了。
徐云非常肯定地说道：“只有换关节一条路！”
“而且不只是左腿，右腿大概率也要换关节！”
“换关节？！”
纹身壮汉突然神情激动，走到徐云面前，宽厚的肩背宛如一堵墙。
“医生你说清楚，为什么我妈妈不能做内固定手术！”
“股骨头坏死。”
“什么？”
徐云重复道：“你妈妈不只是单纯的股骨粗隆骨折，同时还合并有股骨头坏死。”
“股骨头坏死，就是股骨头部这个地方的血供因为种种因素，出现了损伤，导致骨头营养不良。”
“常见的病因是创伤——例如股骨颈骨折，髋关节脱位对股骨头血供的直接破坏，其他还包括长期使用激素类药物，长期饮酒……”
壮汉皱着眉打断徐云：“你说这么多有什么用，我就问你一句，能不能不换关节！”
“不能。”
徐云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一旁的曾茜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来到了急诊外科诊室的门口。
梁雅婷在边上担忧地注视着一切，掌心直冒汗。
王烁听完曾茜的回答，心里一惊。
“不是股骨粗隆骨折吗？怎么会牵扯到换关节？！”
曾茜说道：“那个愣头青，愣是说病人有股骨头坏死，说只能换关节！”
怎么会有股骨头坏死？！
王烁闻言，犹豫片刻之后便给关节科护士站打了个电话。
“喂你好，我是急诊王烁。”
“今晚关节骨科的值班医生是谁？”
……
急诊抢救室的对峙并没有持续太久，纹身壮汉沉默了片刻。
“我不在你们医院看了，你这个庸医，我要带她去南陇看。”
“护士，你们医院120能不能把我妈妈转到南陇那边去？”
梁雅婷为难地说道：“除非是紧急情况，否则我们医院120不会将病人转运到外地的，希望您理解。”
壮汉无力地抓了抓头发，满眼血丝，像是一只走投无路的野兽：“那怎么办！”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妈妈竟然要换关节！
把身体里面的骨头换成钢铁，那还叫一个完整的人吗？
他想去南陇看看，那边的医院等级更高，绝对有专家会提出和这个年轻医生不一样的建议。
但是没有120车的转运，靠他开车送过去的话……
如今母亲状况又十分不好，路上几十公里，随便一个大的颠簸都可能送命！
徐云刚要说什么，梁雅婷急忙在他手背拧了一把，冲着他摇摇头。
“患者家属江余！”
急诊抢救室门口，王烁的声音响起，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同样穿着白大褂。
“咳咳，这是我们医院关节骨科的吴主任，我请了他来看看情况。”
“我们吴主任可是关节科副主任，临床经验丰富。”
“吴主任？”
江余抬起头来，看向吴主任挂在胸前的工牌。
吴向东，关节骨科，副主任医师。
“基本情况我都已经了解了。”
吴向东个子不高，国字脸，说话的时候语速比较慢。
“目前来说，你妈妈的CT表现确实不排除是股骨头坏死的迹象。”
“虽然CT影像用于诊断股骨头坏死早期并不容易，但是有些时候，在CT图片上能看到部分骨硬化，或者是囊性变，不是骨科专业的话，很难辨别。”
吴向东耐心地解释道：“在CT报告上面，除了影像诊断的那一句话之外，有时候也要关注前面医生写的影像所见具体内容。”
江余看向手中捏着的报告单。
在上百字的具体内容中，找到了一行小字。
“左侧股骨头可见部分斑片状高密度影及骨囊性变，具体请结合临床。”
江余喃喃道：“这么说，真的有坏死？”
“徐医生，说说你的看法吧。”
吴向东看向徐云，目光中满是欣赏：“毕竟是你先提出来，病人存在股骨头坏死的。”
徐云点点头，“骨硬化以及囊性变是一方面，具体还是要结合患者本身的症状。从家属的描述来看……”
“当然，是否能够完全确诊，还要结合查体。”
徐云说罢无奈地摇摇头：“但是目前患者查体配合不佳，并且无法有效沟通，如果能够触及腹股沟部位的压痛，或者右侧髋关节活动受限，那么诊断几乎就可以确定了。不过很可惜，这一方面的诊断资料暂时缺失。”
江余眼睛一亮，看见徐云用手示意腹股沟的具体部位，激动地说道。
“对对对！我妈妈之前走远路之后，就老是喊这里痛！”
吴向东说道：“那么现在诊断比较明确了，这种情况我的建议是……”
“换关节，只要病人的身体能够承受手术，就必须要换！”
面对吴向东这种副主任医师级别的医生，江余的质疑减少了很多。
“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没有。”
吴向东说道：“我去年在宁海市进修的时候，那边的大医院对于一些早期坏死的年轻病人，倒是会采取保髋的治疗方案。”
“但是对于你妈妈这种老年患者，又有股骨粗隆骨折，只有一条路。”
“你去哪里看，都是这个结果。”
吴向东说话的语速不快，但是却透露着自信。
江余问道：“吴主任，如果是换关节，我妈妈后面还能走吗？能用多少年？”
吴主任边说边带着江余走出了抢救室，显然是要和患者家属好好讨论，来决定最后的治疗方案。
“这个要看，考虑到你妈妈已经八十多岁，身体状况比较差，经过评估如果不适合全髋置换，也可以考虑半髋……”
梁雅婷松了一口气，惊喜地看向徐云。
徐云耸了耸肩：“别看我，我也是看到了那一行小字，才注意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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