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梁雅婷随意地点了一些烤串，很多还都是素串，还要了一份炒粉，两人分着吃。
今天是徐云请客，他心中默默估计了一番价格。
原本他以为两人吃烧烤怎么也得干掉两三百，但是万万没想到，她只点了一百二十多。
“看，我还从隔壁便利店买了两瓶冰镇可乐，大瓶的，只要四块钱！”
“厉害厉害！”
徐云对她竖起大拇指，“如果在这里点，这么一瓶得奔着十块去了。”
炭烤的烟火气在九月略显闷热的夜晚中飘散，两人坐在红色塑料四角凳上，面前是一张可折叠的小木板桌，油光发亮，脚边是满地扔的木串和塑料袋。
徐云和梁雅婷从奇葩病人聊到实习生，再聊到自己的实习经历，甚至是自己读书上学时候的事情。
聊到尽兴了，梁雅婷干脆买了两罐啤酒过来。
“啪！”
拉环被拉开，两人碰杯之后都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吃饱喝足之后，梁雅婷一只手捏着空瘪的啤酒罐问道。
“徐云，下个月就是国庆小长假了，你们科室能放几天假啊？”
“国庆我应该是一号和六号值班，中间都可以休息。”
“羡慕。”
梁雅婷仰起头将最后一点啤酒喝下，“我就只有三天假，唉。”
“嗯，急诊护士确实比较熬人。”
“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调去病房。”
梁雅婷叹了一口气，接着想起什么似的，眼睛发亮。
“要是有机会，我就申请调去你们科室，就跟你搭班哈哈！”
她捂着嘴咯咯地笑起来，光滑圆润的双肩不断抖动着：“晚班有点什么风吹草动，我就叫你从值班室起来看病人哈哈哈！”
徐云笑着回答道：“那我就下医嘱，每隔一个小时就给病人监测血压。”
……
周五，创伤科照例进行每周一次的大查房。
李晓天熟练地汇报着病人情况：“17床，胫骨平台骨折术后第五天，SchatzkerⅡ型，内侧上了钢板固定，伤口没什么问题，目前术后第十天，膝关节活动度已经有六十度左右。”
“嗯。”
马主任试着让病人在床边试着活动了一下膝关节，确认术后康复进程在理想范围之后，才放下了心。
众人见状以为这个病人到这就结束了，只等马主任转身众人就准备看下一床。
马主任看了看人群中的卢熊，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心头一阵无名火。
“卢熊！”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叫住了所有人。
所有人的心都不由得抖了一下。
“如果一个胫骨平台骨折手术术后的病人，患者足背和小腿外侧感觉麻木，踝关节不能背伸，脚尖抬不起来。”
“这是什么问题？”
卢熊皱了皱眉头，强压住内心的烦躁回答道：“考虑是腓总神经损伤导致的。”
如此简单的问题，他卢熊还不至于这个都不知道。
马主任又提问道：“没错，那么可能损伤的平面在哪里？”
卢熊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知道腓总神经，知道它管足背伸，知道它走在小腿外侧。但损伤平面在哪里？
书上写过的，但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是……膝关节外侧那一段？”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确定。
马主任没说话，目光移向主治医师李晓天。
李晓天是在场除了两位组长之外年资最高的。
他做了十几年创伤临床，腓总神经损伤见过不止一例，但要他当众把解剖关系讲清楚，他心里也没底。
毕竟对于创伤科医生而言，就算知道是哪里损伤，也没有太大意义。
治疗神经的事情，不属于他们的业务范围。
“腓总神经在腘窝分出，绕过腓骨颈，位置比较表浅，”李晓天说，“所以腓骨颈这个地方容易受压，出现足下垂。”
他说完了。
马主任看着他，等了两个呼吸。
“没错？还有没有补充的。”
李晓天沉默了，没再往下说。
等了十几息之后，众人无人应答。
马主任心中虽有失望，但是也明白这个问题对于下级医生而言，确实有些超纲了。
除非是对解剖关系很熟悉，或者碰巧昨晚看书看到了这个知识点，否则是回答不出来的。
“其他人有没有要补充的？解剖是我们创伤骨科的基石，你们回去要好好看看书……”
“马主任，腓总神经是坐骨神经的终支之一，在腘窝上角分出，沿股二头肌内侧缘向下外走行，绕过腓骨颈之后，进入小腿前外侧。
绕过腓骨颈这一段，神经所在的位置最表浅，下方就是骨质，只有皮肤和薄薄的皮下组织覆盖。”
徐云顿了顿，看马主任没有打断的意思，继续往下说。
“所以在这个平面，腓总神经最容易损伤：一是直接压迫，比如卧床患者小腿外旋、腓骨颈压在床面上，时间一久就容易损伤；二是牵拉损伤，比如膝关节脱位或者胫骨平台骨折时，神经会受到牵拉伤。”
相比李晓天，徐云显然说得更为准确和翔实。
马主任眼中满是欣赏，“不错，确实是这样。”
“徐医生刚才提到，腓总神经是坐骨神经的分支之一，那么另外一条主要分支是什么？”
他的目光扫向角落沉默不语的实习生，无人应答。
“卢熊，你来说。”
“是胫神经。”
“不错，胫神经损伤，会出现什么问题？”
卢熊大脑空白了几秒，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马林的脸色很差，“行了行了，不知道就回去看书！徐云，你来说！”
徐云几乎没有犹豫：“带来的运动障碍就是足跖屈无力，不能提踵，也就是踮脚尖，同时伴有足内翻减弱，足趾屈曲无力；感觉障碍则是足底麻木；严重时出现典型的足部畸形——也就是钩状足。”
马林主任的脸色缓和了几分，除了卢熊之外，其余同事和实习生们都惊讶地看向徐云。
尤其是角落里已经在某ai软件问到标准答案的
赵剑锋更是对徐云有些刮目相看。
这个刚毕业不久的菜鸟医生，看来理论基础倒是不错。
李晓天更是在心里犯嘀咕，这小子是不是昨晚正好看到书上这一段了。
不然断然不可能回答得这么详细。
李晓天扪心自问，胫神经损伤的表现他也知道一些，但是让他现在表述出来，绝对是不如徐云如此流畅全面的。
来到走廊上之后，马主任毫不客气地说道：“所以当医生，不能混，要对自己的专业持续深入地学习，每天和尚撞钟，这样的医生就算混上了资历，也只会害人。”
他没有说是谁，但是说的是谁，在场的人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