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远远望见自家院外围着的村民,心头猛然一紧。
有村民正朝他拼命挥手呼喊,听不清说的什么,但那个急切的模样,和那日一样。
不好,出事了!
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继而发疯似地朝家中狂奔。
“杨成!你来的正好,你家出事了,快进去看看吧!”
“杨成!和鲁小员外好好谈,千万不要动刀!”
“杨成!你若他们通通砍了,俺就认你做哥哥!”
村民们见杨成奔来,纷纷让开道来,对着他说什么的都有,但就是没有敢进院的。
院外的动静,院内自然也听到了。
当听到院外传来“杨成”这个名字后,鲁小员外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看来谣言害人,杨成竟还活着,不过活着也无妨。
他这次可是有备而来,整整六个汉子,这杨家的八亩良田,今日势在必得!。
至于这杨家寡妇嘛……
鲁小员外贪婪的目光在那玲珑有致的身段上游走,咽了咽口水。
最好也一并收了!
只听“砰”地一声!
院门轰然洞开,木屑四溅。
众人聚目,只见一个官差立在门口,皂衣铁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鲁小员外眉头大皱,这杨家二郎还真如传言所说,端上了公家饭碗。
看来今日最多只能要回欠账了。
官差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他想给杨成面子,但杨成哪里会给他面子?
他扫眼院中。
待看到地上生死不知的书童和嫂嫂脸上血红的五指印后,怒火直冲天灵。
刷!
他二话未说,柴刀已然在手,直扑最近的泼皮而去。
“杨成!”
鲁小员外看着如疯牛一般的杨家二郎,立马喝道:“某今日来此只为讨债,非是……”
话音未落,寒芒乍现。
最近的泼皮脖颈间突然绽开一道血线,鲜血如泉喷涌,溅起丈余高。
那汉子捂着喉咙,瞪圆双眼栽倒在地,眼见是活不成了。
鲁小员外直接被这一幕吓傻了。
什么人这是?
哪有二话不说直接砍人的?
第二人泼皮见杨成扑来,举棍欲挡,仅是一招而过,便仰面栽倒。
鲁小员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杨成哆嗦道:“快……快拦住他!”
他说完爬起来就直奔院墙而去,竟是想要翻墙逃走。
院门虽大开着,但他哪里敢往杨成身边凑。
还剩四个泼皮,也吓得撒腿就跑。
欺压小民他们在行,但面对杨成这个吃人猛虎,谁敢出头?
杨成这几日跟在王智后面也是吃上饱饭了,身手愈发矫健。
一刀一个,干净利索。
转眼间,院中只剩鲁小员外还在徒劳地爬着墙头。
他方才已经是爬上去了,但不知被院外哪个刁民谁伸手一掀,又把他掀翻在院中。
他来不及开骂,因为院中那个疯子已经朝他走来了。
他趴在院墙上,双手用力往上撑,但不知怎地,方才还有的力气,此刻已然全无。
两只胳膊抖如筛糠,根本就没法把他略显臃肿的身子撑上去。
他又试了两下,终于是死心了,只顺着墙根滑跪在地,涕泪横流哀求道:“杨……杨家哥哥,我此来真不是闹事的,只是来讨要令兄生前欠下的十贯钱罢了。
您若手头不便,这钱……我不要了成不?
何至于要人性命啊!”
奈何杨成杀红了眼,对鲁小员外的哀嚎充耳不闻。
只走到他的跟前,揪住他的发髻,柴刀高高扬起……
“叔叔!”
嫂嫂这一声呼唤,让刀锋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不忍去看嫂子脸上的掌印,只低下头轻回了一声,“嫂嫂。”
此刻他心中满是悔恨。
恨自己为何要顾忌那些闲言碎语,不敢归家。
那日王巡使让他宿在王府时,他本欲推辞。
可一想到村里人对他叔嫂同居的指指点点……
为了避嫌,他还是同意了。
今日回来,本是想留些钱财,顺便带书童回衙问话。
哪曾想,短短两日未归,家中竟又遭此横祸。
若他今日不曾回来……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狠狠掐灭。
那样的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兄长已因他而死,若嫂嫂再遭玷污,他还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兄长?
所以,他要杀光所有胆敢欺辱嫂嫂之人,不接受任何求情。
但……嫂嫂除外。
鲁小员外见有了活命机会,对杨家嫂子连连苦求,“杨家嫂子救命啊,您是知道杨大郎借我家十贯钱的事,我只是来要账的啊,怎就要我性命了啊!
你劝劝杨二哥,只要他愿意绕我性命,那十贯钱我不要了,不要了还不行吗?”
“呐……这是借据。”
他说着颤颤巍巍的从怀中掏出一张文书来,“嗤啦”几下便撕的稀碎。
“现在债已两清,求杨家嫂子说个情,饶了我吧……”
杨家嫂子缓步上前,接过杨成手中柴刀。
就在所有人皆以为她要饶过鲁小员外时——
“噗”!
柴刀已被她深深插入,鲁小员外双目暴突,一缕鲜血自嘴角蜿蜒而下。
“嫂嫂你……”
杨成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这个往日连一只鸡都不敢杀的嫂子,今日竟然敢当众杀人。
杨家嫂子此时已经抹干了泪水,从今天起,她不会再哭了。
“叔叔,我们走吧。”
“把大哥儿接着,离开这里。”
“嗯。”
杨成点头,将尚在抽搐的鲁小员外踢翻在墙角下。
此时院外围观的百姓有尖叫着跑开的,有连连叹气的,还有称赞杨成好样的……
杨家娘子此时已经收拾好了细软,背在了肩上。
她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家,看着这个往日这个充满欢声笑语的院子,最终毅然踏出了家门。
杨成把被打晕的书童扛在肩上,也跟着她走了。
待至县城接到十岁儿子的时候。
杨家嫂子问他,“叔叔,我们该往哪里去?”
“去京城,找巡使。”
“可是如今我们杀了人,去城里不是自投罗网吗?”
杨成一手牵着侄儿,一手扶着肩上的书童,双目看向远处的汴京城。
“嫂嫂宽心,巡使会替我们兜着的。”
夕阳尚在,将三人的身影在官道上拖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