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小娘子……!”
暮色渐沉。内城一座朱门府邸。
一位约莫十四五岁的侍女提着裙裾,风风火火的跑向后花园,对着翩翩剑舞的少女大声喊叫。
闻声,舞剑的女子手腕一挽,收势而立。
取出袖帕,拭去额前细汗。
随着袖帕下擦,一双灿若繁星的眸子明净清澈。
白里透红的脸庞不加雕饰,朱唇一点似是雪中红梅。
挺秀的琼鼻更是给这张十六七岁的绝美容颜添了几分飒爽。
远处看去,黑色劲装的勾勒下身材更是凹凸有致,高挑笔直,好一个英气勃发小娘子!
这个黑衣劲装舞剑的少女正是曹家小娘子。
也正是王家二郎未过门的媳妇——曹淑。
曹淑将袖帕收入怀中,挑眉看向气喘吁吁的小茹,“怎么了?急急忙忙的。”
“小娘子,你知道今天汴京城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小茹眼睛弯成月牙,卖了一个关子。
“什么大事我不知道。”
曹淑剜了她一眼道:“但我知道,定是桩好事!”
“嘿,小娘子真聪明!”
身边分明没人,小茹还神神秘秘的凑近道:“我和你说啊,那昭德坊朱家,今天被开封府给抄了!”
“昭德坊朱家?”
曹淑剑眉微蹙,“是那个六贼朱家?”
小茹一拍手道:“对!就是那个朱家!”
“那倒是个好消息。”
曹淑点了点头,随即又疑惑道:“开封府怎么好好的就把朱家给抄了?
近些日也没听到什么风声,你莫不是听人说岔了?”
“真的小娘子!”
小茹急得直跺脚,“此事千真万确!整个汴京城都传遍了!
我还亲眼见着那些巡警一车一车的把朱家财宝往府衙里运呢。
这都运了好几个时辰了,一点不见少,街坊们都说,朱家贪了少说得好几百万贯。”
曹淑见她言之凿凿,一时间也不疑有他,秀眉冷竖道:“全都是民脂民膏,该抄!”
言罢又蹙眉问道:“不对,你说是哪个衙门抄的?”
“开封府啊!”
小茹歪着脑袋道:“有什么不对吗?”
“你啊,一定是看岔了!”
曹淑忍俊不禁,转身走向前院。
小茹挠了挠头,跟上去解释道:“我绝对没有看岔的小娘子,再说汴京城所有人都是这样说的,肯定没错的!”
曹淑脚步不停,摇头道:“开封府是没有权利查抄二品大员府邸的。
而且就算抄那也是皇城司来抄,而不是军巡院,你懂吗?”
小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犟嘴道:“可事实就是如此,我出去买东西,亲眼见到那一辆辆马车,全都进了府衙大门,绝对假不了!”
“那我问你。”
曹淑转头轻点她的鼻尖,“你亲眼看见马车里装的是什么了吗?”
小茹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可是……”
“别可是了。”
曹淑打住无奈道:“我与你说道说道,这朝廷抄家的规矩吧。
这首先呢,开封府只能查抄八品以下官员府邸,且还得是隶属开封府衙的官员,其他衙门的不行。
如果是查抄六七品官员得需要刑部陪审,共同签发文书,才能查抄。
这四五品官员呢,则需要大理寺、刑部、开封府三衙会审,御史台监督。
最后还得皇城司与殿前司共同执行查抄。”
曹淑说着点了点她的小脑袋瓜子,“所以你想想看,这查抄二品大员,需要哪个衙门?什么规矩?”
小茹不说话了,撅着个嘴,还是一脸不服。
曹淑再次打击她:“而且这官员查抄出来的家产,也不可能送往开封府,而是得移入三司(户部)登记,开封府可不能擅自处置。”
小茹彻底蔫了,回想到底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想着想着忽然眼前一亮道:“对了,我还听说这次把朱家查抄的人是军巡院左军巡使,名字叫——”
说到这小茹嘿嘿一笑,故意拖长语调,“名字就叫——王智!”
曹小娘子听到这个名字,轻嗤一声,表情不屑,都不想接话。
“我还听说啊,今日在朱家还有三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全都被王巡使给赶了出来。”
“那你说说,哪三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曹淑对这个叫“王智”的巡使不感兴趣,倒对这故事中的三个“大人物”挺感兴趣。
小茹亮着手指头道:“这头一位,是那工部侍郎孟昌龄!
这第二便是那三衙太尉高俅!”
“这第三嘛……”
小茹卖了个关子,绕到曹淑前面道:“小娘子你猜猜是谁?”
曹淑笑骂道:“我猜你可以去瓦子做说书先生了。”
“知道你猜不到,我和你说吧!”
小茹鼻头一皱,“这第三就是大内总管,六贼之一的李彦!”
“妙!这个故事着实妙极,精彩!”
“文官孟昌龄和武将高俅,约了内侍李彦一起去外臣朱勔家吃酒,结果被一个小小军巡使给一锅端了……”
曹小娘子拍着手,一脸的赞赏。
“哼!”
小茹扭过头去,傲娇道:“你不相信我没关系,反正过两天你就知道真假了。”
小茹是曹家家生女,非是外面买来的丫鬟。
与曹淑自幼一同长大,名义上是主仆,实则更似亲姊妹,所以两人在一起也常常没大没小。
“对了,对了,小娘子,我还听到一件事。”
小茹贼兮兮道:“前日从太学传出来那首《春日绝句》,小娘子可还记得?”
曹淑漫不经心点头道:“嗯嗯,记得,怎么了?”
“我听闻啊,这首《春日绝句》也是一个叫‘王智’的学子作出来的。”
“这汴京城叫‘王智’的多了去了,你去大街上吼一嗓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敏感。”
曹淑撇了撇嘴,一提到这个名字,她就糟心。
王智本人如果听到二人这番对话,怕是更糟心。
他寄予厚望的“新学”没人提。
发下的宏愿“字典”没人提。
用心科普的“日心说”也没多少关注。
反倒是最后剽窃的一首“夏日绝句”火了。
是的,这首李清照还未作出的“夏日绝句”,因为王智当时没有留下名字,就被众学子冠以‘春日绝句’之名,意在春日里所作的绝句。
亏得几人凑在一起时还担惊受怕的,怕说出去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会引来灾祸。
实际在汴京城百姓眼里就是:几个天真少年郎聚在一起放臭屁!臭不可闻的那种!
在这个文风鼎盛的时代,唯有好诗好词,才会被人口耳相传。
曹淑突然驻足回眸,“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
“如果那个人,和这两个“王智”但凡有一丁点关系——”
“我!曹淑!”
“以后名字倒!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