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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升堂办案

    时至仲春,薰风渐暖,开封府衙议事堂内却蓦地有些犯冷。

    王智以手捂面,不敢去看赵桓。

    这厮还真是个“鬼见愁”!

    自己对他还是不够了解啊!

    赵桓有些发怔,也不知这忠肝义胆的国之良臣为何如此发言?

    这铲除六贼与治理开封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不过他细想一番,却也微微颔首。

    若不是六贼祸乱朝纲,开封府如何短短数年便糜烂至此。

    陈钰说的是开封府如今所患何病,而陈东却是直指弊病源头。

    都是我大宋的肱股之臣啊!

    赵桓思及此处,不由整衣而起,郑重还礼,“少阳莫急,六贼盘踞庙堂日久,根深蒂固,非一朝一夕可除。

    当谋定后动,徐徐图之。若操之过急,恐打蛇不死,反受其噬。”

    “少阳”正是陈东的表字,此字倒不是赵桓今日现取的。

    陈东年岁比王智他们都要大上许多,也早就有了表字。

    “府尊圣明!”

    陈东眼眶微红,他欲除六贼久矣,曾数次带领太学生死谏,奈何他只是一个小小太学生。

    内无强援,上无明君。

    任他在“登闻鼓”前撞的头破血流,也伤不了六贼分毫。

    若非他名声在外,不好动弹,否则随便哪个贼动动手指也能让他死上无数次。

    今得遇明主,多年夙愿终见曙光。

    陈东哽咽难言、躬身长拜,“愿为府尊效死!”

    赵桓再次起身把陈东扶入坐中,好声安抚后,他也不回坐了,只在这堂中蹙眉问道:“可这治六弊,除六贼,该从何入手呢?”

    “哈哈哈哈……”

    “府尊莫虑,此事易尔!”

    能在这府衙大堂里放声大笑的除了他王智王二郎之外还能有何人?

    “哦?”

    赵桓大喜,看向王智,“王巡使可有定计?”

    “报——!”

    就在此时,堂外忽闻急报之声,但见一名皂隶疾趋而入,于阶前抱拳禀道:“启禀府尊,朱节帅府上来人呈送杨成弑兄奸嫂铁证,李判官已备妥公堂,恭请府君移驾主审。”

    赵桓闻言颔首,广袖轻挥令其退下。

    这杨成乃是他亲笔作保开释之人,故而早有交代,此案若有异动须即刻来报。

    未待赵桓发问,王智再次拊掌大笑,这次却是真笑了。

    “我还未去寻计,这计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

    他起身拉过赵桓,对众人道,“走,该立的威,该杀的鸡全都到齐了,诸位且一同去观戏!”

    ……

    开封府审案公堂。

    “威——武——”

    水火棍顿地之声如雷,衙役唱喏之音震瓦。

    于“正大光明”匾下,三尺法案之后,开封府牧赵桓正经端坐

    今日是开封府牧首次升堂办案,府衙两套司法班子不敢怠慢,纷纷赶来落座。

    可见左班之首——左厅判官李孝杨,次坐左军巡使王智。

    右排之首——右厅推官周辛,次坐右军巡使王革。

    另有左、右军判官,司录参军,法曹参军,户曹参军,士曹参军依次落座。

    开封府公堂朱门洞开,百姓如潮水般涌入前院。

    青石板上脚步声杂沓,众人争相踮足,欲睹府尊亲审这桩震动汴梁的“弑兄奸嫂”奇案。

    “传——人犯——”

    衙役唱喝声如裂帛,在府衙高墙间回荡。

    杨成就在堂外侯着,此时的他被剥去公服,卸去柴刀,压进大堂跪倒在地。

    围观百姓待见到这个新闻人物,顿时哗然,指点议论之声如沸

    有说这厮眉眼含煞,必是那杀兄淫嫂的凶徒!

    有说他是被冤枉的,凶手另有其人!

    竟还有说他是被山上狐精给上了身,下山来采阴补阳的……

    总之各种说法都有,每个都生灵活现的,似亲眼见着一般。

    “人犯杨成,你可知罪?”

    赵桓也是第一次审理案件,许多流程尚不清楚,不过此案原委均已被王智告知,他只需走个过场即可。

    “回禀府尊,草民无罪。”

    杨成依旧梗着他的脖子,头抬得老高,似永远不会低头。

    “大胆刁民!”

    左手边“砰”的一声,吓的王智一个激灵,侧头看去竟是判官李存杨拍桌怒斥,“人证物证均在,铁证如山,还敢狡辩!”

    说完又朝赵桓拱手,“禀府尊,可传人证张老汉,三日前案发时,张老汉正巧路过,亲见此人行凶,可传来一问便知。”

    赵桓颔首,“传人证张老汉。”

    张老汉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农,佝偻着腰,踏着一双露出两根黑黄脚趾的破草鞋,战战兢兢的走进堂来。

    刚跨过门槛便“扑通“跪倒,额头将青砖磕得咚咚作响。

    张着豁了几颗牙的嘴高呼,“青天大老爷饶命,青天大老爷饶命啊!”

    两个衙役立即上前,架起他枯柴般的胳膊拖至堂中。

    “啪!”

    赵桓一拍惊堂木,“张老汉,本府问你,你既无罪愆,何故求饶?”

    “小人有罪,小人有罪啊!”

    “求青天大老爷饶命,小老儿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

    “啪!”

    赵桓再拍惊堂木,斥道,“休得妄言!

    速将实情道来,汝何罪之有?

    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棍棒无情!”

    “小人这就招!这就招!”

    张老汉被这一吓,竟一下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小人有罪,小人不该作伪证,那日小老儿路过杨家,只听得院内打骂,但大门紧闭,实未亲眼见得杨成杀……杀人。”

    “好个刁民,你数日前亲口对本判所言亲眼见那杨成行凶杀人,今日临堂却突然改口,前后不一、藐视公堂,视朝廷律法为无物呼!”

    李存杨拍案而起,怒道,“来人呐,给我重打二十大板!”

    “且慢!”

    赵桓出言制止,也有些微怒,不过不是对张老汉,而是对李存杨。

    “李判官。”

    “属下在。”李存杨急忙躬身聆听。

    “今日是你主审,还是本府主审?”

    “府尊容禀,似这类反复无常之刁民,不重罚不足以使其知晓厉害,不罚……”

    “行了。”

    赵桓抬手,“你且一旁观之,本府不问你之前无需多言,若是再打断本府审案,就只能请你移步了。”

    李存孝面色忽青忽白,似有怒火即将喷出,最后又生生按压下去,拱手回坐,不再言语。

    只死死盯着张老汉,似是要用目光把他给生撕了。

    “好了,张老汉。”

    “本府问你,你既未亲眼所见,为何作伪证,污人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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