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致今朝,开封彻底取消了宵禁。
已经戌时,汴京大街上却依旧灯火通明。
白天百姓农忙完了之后,夜里没什么事做就会沿街叫卖。
大大小小的货摊沿街一字排开。
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勾栏瓦舍,酒楼茶坊,笙歌不停,通宵达旦。
自大街及诸坊巷,大小铺席,连门俱是,即无虚空之屋。
甚至还有“外卖”小哥接单奔走,瞧着手中包裹竟是“奶茶”香饮子。
王二郎心中感叹,正是这通晓不绝的商贩,星星点点的铺摊,才织就我大宋朝在世界史上独有的繁华。
想到如此繁华的汴京城却在几年后付之一炬,王智回家的脚步变得有些沉重。
“来了来了,王小官人回来了!”
儒林巷口的一个喽啰打眼瞧见王智身影,赶忙招呼身后众人前来迎接。
满面胡茬的王五率先跪倒在地,高呼,“帮主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身后聚贤帮众人齐刷刷拜倒高呼,“帮主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王帮主快快请起,诸位快快请起。”
王智把王五扶起,正气凌然道:“王兄这是何意,我可没有挟恩图报,谋图王兄基业的想法,王兄这是要陷我于不义呼?”
王五赶忙摆手制止道:“当不得,当不得,万万当不得小官人‘兄’之称呼,小官人可唤小人王五,或是小王皆可。”
王智点头道:“那好,王五,我问你,汝这番作态是为何意?”
王五反问,“小官人说话不算呼?”
王智洋怒道:“我王某人一口唾沫一口钉,何时有说话不算之事。”
“那便得了!”
王五再次躬身行礼道:“小官人前日在狱中与吾等所约,‘若得助脱困,小官人便是吾等之主’此话可为算真否?”
王智摆手,“此话算不得真,乃是形势所迫义之所在,不可再提。”
“小官人莫是瞧不起吾等粗鄙?”
王五一拱手,正色道:“好教小官人知道,吾等虽出生卑贱,但首重一个‘忠义’二字,小官人如此英雄人物,身边岂能无鞍前马后之徒?
小官人若是嫌弃吾等,吾等这便离开汴京,终身不近小官人所立之城,不污小官人目耳,仅此报恩。”
王五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王智一把拉住,“也罢也罢,我敬诸位好汉多矣,岂会嫌之。”
王智招呼众人起身道:“诸位既然不嫌我王智位卑职轻,那今日起,咱们就是生死与共的患难兄弟。”
“帮主!帮主!帮主!……”
王智抬手制止众人呼唤,道“我虽与诸位结义,却不能坐这帮主之位。”
他说着拍了拍王五的肩膀道:“这帮主之位还得你来坐。”
王五不解道:“这是为何?”
哪有为何,我一个书香世家将门子弟,能稀罕你这社会三流帮派的扛把子吗?
此事传出去我这老脸还要不要了?
我琅琊王氏的面皮还要不要了?
心里话当然不能吐露,王智只能故作高深道:“我已在府尊那里领了差事,不日将出任‘左军巡使’一职,你说我还能兼任帮主吗?”
王五闻言一愣,随即狂喜。
这左军巡院正是汴京西城乃至开封半壁的治安机构。
也就是他们这些民间帮派的顶头上司。
区别就是一个白道,一个黑道。
一个收商户“平安钱”,一个收“保护费”。
全都是这汴京谷仓上的吸血虫。
日后王智在明,他们在暗,上下操作开封城还不是唾手可得。
什么无忧帮,什么夜叉社,什么鬼市门,通通一巴掌拍死!
想到这王五一个机灵,连忙再次跪拜,口呼“主公!”
王智此时没有拒绝,心中赞叹此人面莽心细,颇为上路,是个好苗子,可以好好培养。
是的,他王二郎就是“既要当,又要立”,黑白两道他全都要!
乱世将至,手里有一分实力,就有一分本钱。
有了足够的本钱才能在这乱世存活下来,笑到最后。
“主公,此人如何处理?”
王五突然想到什么,让开身形,让人把失血过多已经无法站立的杨成抬了过来。
杨成看到王智,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却被王智按了回去,“不用拘礼,且好生安养。”
看到杨成的衣服已经更换,一些伤口也包扎了起来,王智对王五更加赞许,“你做的不错,一会送到我府上。”
“是!”
王五应承之后又道:“主公在府尊面前承诺会处理此事,敢问主公可有吩咐?”
“朝廷六贼,二品大员,”王智笑问,“你不怕?”
“主公要对付的人就是吾等死敌,纵死又有何妨,不过项上两斤肉。
再说吾等的性命本就是主公所救,主公要拿去随时可取,何况是对付一个恶贼。
吾等虽非良民,但也是大宋百姓,朝廷六贼祸乱天下,人人得而诛之,主公但有吩咐,吾等万死不辞!”
王五越说越激动,就差把心肝剖开让王二郎瞧瞧是黑是红。
“好!”王智笑道,“区区一个虚衔节度使罢了,吾还未放在眼里,也不要汝等如何,且就这样。”
王智招耳过来,小声吩咐后,王五连连点头,“属下醒得,五日……不,三日!三日之内必为主公办妥此事!”
“哈哈好,事不成不重要,自身安全最重要,去吧。”
王智一句话又让王五感动万分,当即招呼一众小弟前去办事,一刻不敢停留。
待走到自家门前,王智却没有了方才智珠在握之色,显得颇为踌躇。
“杨兄弟借血一用。”
王智说着也没经过杨成同意,便抹了两把渗出的血液涂在自己的脸上衣服上。
待做完这一切后才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年逾半百的老管家,待看清门前之人时又惊又喜,“二哥儿你怎么回来了?”
“身上这是怎么了,又和人打架了?”
“快点进来我看看。”
“忠叔,我无事,这不是我的血。”
王智推开老管家上下摸索的手,指着杨成道:“且把此人安顿好,好生照料。”
待王忠吩咐仆人从聚贤帮两个喽啰手中接过杨成之后,王智这才迟迟问道:“阿娘呢,还在生气吗?”
“夫人在后院,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王忠说着拉过王智低声道:“你这次犯的事不小,连官家都下旨申饬夫人教子无方,二哥儿一会见到夫人一定要诚心认错,千万不要再顶嘴了。”
“我晓得了,谢谢忠叔。”
王智点头如捣蒜,心里把赵昏君骂了个狗血淋头。
怪不得这次阿娘铁了心要让自己在大牢里吃苦头,感情是有人上眼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