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关系留交大，联合立项！书禾，这下你总算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吧！”
赵书禾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苏教授，李校长，谢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替我跑这一趟，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你这叫什么话！你是我们交大出来的兵！”李校长又交代道：“书禾，你的档案明天一早，我们学校后勤处就会派人去20所全部调回来，正式落进咱们交大教师的编制里。这几天你在家好好歇着，三天后，你再去一趟20所办具体的项目交接手续。”
赵书禾点点头，刚想问自己一个人去会不会又被那边卡脖子，苏景鸿就小声说：“你放心，这回咱们不打无准备的仗。三天后，学校安排了信息与控制工程系的胡迎秋教授陪你一块儿去。”
“胡教授？”赵书禾在交大待了这么久，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对，胡迎秋。”苏景鸿老谋深算的说到，“她专攻信息工程能协助你，别看胡教授是个女同志，她那张嘴和那个脾气，半点亏都不吃！20所那帮搞行政的心眼子多，派胡教授和你一起，一方面是你们女同志在一起方便互相照顾，另一方面，就是让她去给你镇场子的！”
听到这番安排，赵书禾心里的最后一点顾虑也消失了，还是得自己的母校啊。
接下来的三天，赵书禾不再想那些杂七杂八的烦心事。她每天睡到自然醒，陆景峰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吃饱喝足了，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的阴凉处，拿个硬抄本，开始梳理通讯信息网络的设计理念和实施细则。这套“蜂窝网络”的架构在未来是基础知识，在1980年，每一个参数都是跨时代的东西。她得把跨度太大的地方修饰一下，弄出一套符合当前能实施的过渡方案。
转眼到了第三天早上，赵书禾先到小区门口等着这位胡教授。不到五分钟，交大后勤处的一辆白色小汽车停在了工人新村小区门侧边。
车门推开，一个三十五岁左右，头发高高盘起的女同志下来了：“赵书禾同志吧？我是胡迎秋。李校长应该跟你提过我了。从今天起，咱们就是20所联合项目的搭档了。”
“胡教授好，麻烦您亲自跑一趟。”赵书禾笑着握了握她的手。
胡迎秋正好看见陆景峰提着两个大包裹走出来，应该都是生活用品：“家属也跟着去？”胡迎秋问。
陆景峰把包裹放进后备箱：“胡教授您好，我是书禾的爱人。今天陪她过去认认门，顺便把宿舍的床铺好。”
胡迎秋赞赏地点点头：“行，有个干活的劳力正好。”
几人上了车朝着20所的方向开去。
车上，胡迎秋对赵书禾说了自己的计划：“书禾，你的情况苏教授都跟我说了。去了那边，咱们俩就不分开住了，直接要一套两室一厅带独立厨卫的宿舍！咱们俩住一套！”
赵书禾觉得这主意不错。
胡迎秋继续说道：“我的想法是咱们中午在食堂吃完饭，就回这套宿舍休息个午觉，养养神。等下午下了班，直接走人，各回各家！除非项目到了非加班不可的时候，咱们绝不在那儿过夜。咱们就按照这套来，省得他们得寸进尺。”
“好，就按胡教授说的办。”赵书禾很开心，苏教授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工作搭子啊！
不到二十分钟，校车停在了20所的停车位。
几人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张所长就已经带着几个人在岗亭旁边等着了。一看到人，张所长小跑着过来。
“哎呀！赵同志，胡教授！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张所长热情的和两人打招呼，只字不提之前的不愉快。
“张所长，这可太麻烦您了，等太久了吧？真是不好意思。”胡迎秋知道双方的不愉快，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后续还得合作呢。
张所长：“没等多久！我们也刚到！走走走，先不提工作，我亲自带你们去看宿舍！这回绝对包你们满意！”
一行人没有往之前的筒子楼去，而是绕过了一片绿化带，来到了一栋刚刚落成的四层小洋楼前。
“这是咱们所里专门给特级专家留的家属楼，昨天连夜让人收拾出来的。”张所长领着他们上了二楼。
屋里宽敞明亮，两室一厅的格局，地面还是当下最受欢迎的水磨石。厨房和卫生间都贴满小白瓷砖。采光很好，风一吹，屋里透气得很。
跟之前那套连厕所都没有的筒子楼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实力果然是打破一切规则的唯一标准。
张所长默默观察着赵书禾的脸色：“赵同志，你看这套怎么样？你跟胡教授一人一间，平时中午休息也方便。要是缺什么家具，你尽管开口，后勤处马上给你们添置！”
赵书禾笑着说：“张所长费心了，这套房子挺好。”
“满意就行，满意就行！”张所长又看向陆景峰，告诉身后的人事处主任，“去，马上给赵同志的爱人办一张家属通行证，以后进出大门就不用登记，出示一下就行！”
陆景峰见状，便把包裹提进了屋：“书禾，你和胡教授先去忙正事吧。这儿有我，我把床铺好，中午你们回来就能直接休息。”
交代妥当后，赵书禾与胡迎秋跟着张所长，走向了三室的办公楼。
三室的会议室里，彭总工、郑主任和葛副主任早就等着了。几人看见赵书禾走进来，彭总工直接喊道：“小赵同志！你可算来了！你要是再不来，我这把老骨头就要跑到交大去求你了！”
赵书禾吓了一跳：“彭总工，您千万别这么说。”
“人都来了，咱们就不讲虚礼了。”胡迎秋往会议桌旁一坐，进入正题，“我们交大和20所联合立项的合同都已经签好备案了；今天第一天，咱们先理一理这套通讯网络的实施细节。”
会议室众人又看向赵书禾。
赵书禾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笔记本开始讲述。她把之前提交的大纲进行了细化，重点讲如何利用六边形基站布局来最大化频率复用率：“我们现在的设备发射功率和接收灵敏度存在瓶颈，所以半径设定不能盲目扩大。”
赵书禾在一旁的小黑板上画出的示意图，给出具体参数：“要在边缘区域保证信号不衰减，就需要引入自适应功率控制算法，降低临近基站的同频干扰。”
底下的人听得十分专注，对于一九八零年的科研人员来说，这种完善的网络架构思维是从未接触过的全新领域。
郑主任边记笔记边问：“赵同志，那移动终端在穿过两个基站交界处时，信号突然中断怎么办？咱们现有的技术很难做到无缝连接啊。”
赵书禾给出解决方案：“我们需要设计一套后台控制逻辑，通过监测终端接收到的信号强度值，强制它切入新基站。这部分代码和硬件响应时间，我可以提供计算公式.......”
整个上午，赵书禾和他们一讨论就是两个半小时。
直到中午十二点半，赵书禾喝了一口水觉得差不多了：“总体的架构就是这样。具体的实施细则，我写在笔记本上了。”
彭总工感叹：“有这套理论打底，咱们国家的通讯技术，至少能往前跨越十五年！”
“行了，脑力劳动最耗人。书禾现在情况特殊，不能饿着。”胡迎秋适时插话拦住了还想继续追问的：“上午就到这儿。人是铁饭是钢，大家都好好休息一下，有啥问题再整理好之后下午再讨论。”
说完，她给赵书禾使了个眼色。两人回到二楼的新宿舍时，陆景峰已经把屋子打理得干干净净。
“回来了？赶紧洗手吃饭。”陆景峰端着三盒米饭走出来。
赵书禾闻着饭菜香，这种工作状态，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而此时的三室会议室里，都没人去吃饭，彭总工和郑主任把和三室的四个小组长又讨论了起来。
“理论框架已经定了，现在开始拉队伍进行分块攻关！基站射频天线研发组、交换机信令控制组、频段干扰测试组！三个核心小组，由哪些来组成？”
底下几个组长都看得出来，这套“蜂窝网络”一旦做出来，那就是能载入国家科技史册的大工程！只要能挤进核心小组，那就是这辈子最大的成绩！
“彭总，射频天线我们二组包了！”
“老李你要不要脸？你们组连上个月的微波频段都没测明白！这活儿必须给我们一组！”几个平时文质彬彬的工程师，当场在会议室里拍着桌子争抢起来。
彭总工看着这群嗷嗷叫的部下：“别吵了！咱们要有点素质，素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