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李霞在旁边也劝:“书禾,你别怕!大不了回家来,大嫂天天变着花样给你做饭。国家分配怎么了?国家也不能不让人过日子啊!”
看着全家人没有一个人指责她“身在福中不知福”,也没有一个人拿“铁饭碗”来压她,赵书禾心里那股憋闷散了许多。
陆景峰站起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爹,娘,大嫂,你们在家陪着书禾,别让她多想。我现在就骑车去一趟省交大,把这事儿跟苏教授通个气。”
“快去快去!”陆长雄挥挥手,“跟人家苏教授好好说,礼貌点!”
陆景峰蹬着自行车,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省交大。
苏景鸿此时正坐在办公室里看赵书禾之前的实验报告。一看是陆景峰,还笑着打招呼:“景峰来了?书禾去20所报到还顺利吧?”
“苏教授。”陆景峰顺手关上门,开门见山,“书禾想辞职,那份工作她不想要了。”
“什么?!”苏景鸿惊呆了:“辞职?不想干了?出什么事了!”
陆景峰把二十所那边的住宿条件和封闭式的管理环境,原原本本地描述了一遍。
苏景鸿听完:“走走走!我去找老李!这事儿不能由着那帮搞行政的胡来!”
十分钟后,苏景鸿拉着交大校长,两人火急火燎地跟着陆景峰,一路赶到了陆家老宅。
王秀兰已经张罗了一大桌子好菜,可苏景鸿和李校长哪有心思动筷子。
“书禾啊,你别急。”李校长先安抚,“咱们先不提辞职,你跟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想的?”
赵书禾真的很无奈:“唉,李校长苏教授,这个工作对我来说,太意外,也太压抑了。”
赵书禾深吸了一口气,情绪慢慢平复:“我昨天早上满怀期待地去报到。可一进那个大门,我就觉得喘不过气来。高高的围墙,严格的审查,连买个菜都要在那个指定的小圈子里。”
“我从小在山里长大,最怕的就是被困在一个地方出不去。我努力学习,努力比赛,就是为了自由,为了能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如果让我一辈子待在那种环境里,我肯定会疯掉的。我心里堵得慌,一想到自己下辈子都要在那儿生活,我连半点搞科研的心思都没有了。”
苏景鸿听得心里不是滋味,他叹了口气:“书禾,我理解你。搞学术的人,最怕的就是心气儿没了。”
陆景峰在这时适时地说:“苏教授,李校长,不仅是环境的问题。书禾现在的身体状况,也实在受不了筒子楼里的煤烟味和公共厕所的脏乱。书禾已经怀孕两个月了;她就想着生了孩子好投入工作......实在不行的话,这个工作,书禾只能先辞了。”
“什么?!”
“怀孕了?!”
苏景鸿和李校长同时惊呼出声。
李校长倒吸了一口凉气。赵书禾是谁?那是上头点名重点保护、重点培养的国宝级天才!她脑子里的东西,是能让国家的科研进度往前推好几年的!
“胡闹!简直是胡闹!怀孕了怎么不早说!万一磕了碰了出事儿了,谁担待得起!”
赵书禾轻声说道:“我也是前阵子刚查出来的,那会儿忙着准备毕业答辩,就没说。两位教授,我明天就想去20所把话说清楚。我真的没法待下去。”
她看向李校长:“李校长,我就想问问,咱们交大这边有没有能安排我的岗位?或者,我还回教师进修学校那边去问问也行,之前在那边我待得挺顺心的。”
李校长听到这话,苦笑连连“书禾啊,你太特殊了!你以为我不想留你吗?你答辩一结束,我就往上面打了三次报告,想把你留在咱们交大!咱们交大有自己的实验室,有现成的实验项目,你在这儿和你的几个教授配合,就不需要适应新环境了。”
“可是上面不给啊!”李校长抿了一口酒,“20所那边是直属单位,他们手里拿着军工和通讯的重点项目,上面直接发了红头文件,点名要把你调过去。我一个省属高校的校长,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体制内的调动,一旦下了红头文件,想要翻案,难如登天。
赵书禾知道,在这个年代,想要打破规矩,唯一的办法,就是拿出让规矩制定者无法拒绝的筹码:“李校长,苏教授。其实,我脑子还有很多想研究的项目。这些项目,只要给我时间和材料,不出意外,全都可以落地。”
苏景鸿明白赵书禾说这些的意思。
“但是!在20所那种环境里,我真的做不出来。完全封闭式的生活,这样一过就是一辈子!我光是想到就觉得压抑,如果非要我去,那我宁可什么都不做,回家生孩子。”
苏景鸿悄声和赵书禾说到:“书禾。明天你哪儿都不用去,请假条上不是还有四天时间吗?你就在家好好待着,安心养胎。你把你之后能研究的方向,简单列一个单子出来。不需要太详细,把核心的突破点和能达到的效能写清楚就行。”
说完他拍了拍赵书禾的肩膀:“我拿着你写的东西去省里,去跟上面谈!记住,有用的人,永远有更多的选择权。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你手里的筹码够重,规矩就能为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