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创可贴的时候，突然有人敲门。
听语气是来催债的，威胁加藤正新不还钱就往门上泼红油漆。
加藤铃让他端着哈密瓜躲卧室里别出来。
“搞什么啊混蛋！本大爷姓鸣海！”
他一点不听，立刻用整栋楼都能听见的声音，冲室外大喊了一声。
加藤铃愣住了。
门外催债的家伙也被吓住了。
“鸣海……？那，之前住在这里的——”
“带着你的油漆滚蛋！”
“啊——！嗨嗨！可能是我们找错了……抱歉抱歉……”作为干脏活的灰产志愿，门外催债的家伙还挺有礼貌的。
“办事之前先搞清楚啊——蠢货。”
“是是……”
催债人走了。
加藤铃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
“北海道到处是这种家伙。”他决定吓唬一下东京长大的“普通”女孩。
“你今天可要留下来陪我。”不料女孩一点不怕，不满地提起要求，“晚上他们还会再来的。”
他刚刚竟然没想到这个，一时冲动就喊起来了。
要是有积分可以模拟就好了，可以找到左右两全的话术再开口。
“这家我们只欠了五十万円……谈一谈利息，一口咬定借贷规定，其实是还的起的。”
“啊……”
“可能有天野同学的功劳，搬到这里来后，催债的人已经收敛很多了，喊着泼油漆也不敢真动手，只是要把人喊出去而已。”
“……”
他不说话了。
老实接受批评。
觉得自己像犯了错后被喊到办公室里训话的学生。
“所以你今晚可要留下来，好让我能同对方解释……”
“那要不要现在……”
“现在出去就说不清了，我现在可还没回来。”
“原来如此……”他终于心领神会，认真点头。
“我父亲今晚有夜班，委屈你用我的被褥了，我用我父亲的。”
“你不介意？”他说。
“那你用我父亲的。”加藤铃瞧了他一眼，也不客气。
“好……”鸣海树发现自己竟然后悔了。
“……”加藤铃看他做错事后老实的样子，又忍不住笑起来，“好啦，吃哈密瓜吧。”
“创可贴！”他连忙提醒。
“我自己贴就好了，你太笨。”
“……”
贴不好创可贴的笨人去吃哈密瓜了。
……
晚上，加藤铃帮他收拾好屋子，从简易储物柜里搬出她父亲的被褥，问他要不要洗澡。
催债的人直到九点也没再来。
“没关系，不差这一天。”
“平时都什么时候睡？现在睡得着？”
“平时十一点，现在还早，但要睡也是睡得着的。”
“我睡不着，好像还比平时更有精神了。”加藤铃说。
看来特效药真起作用了。
“是有精神……”
“嗳，”加藤铃铺好被褥，就地盘腿坐下，“你今晚住我这里，近司小姐和天野同学知道了会生气吧？”
“近司现在在根室旅游。”
“天野呢？”
“她坚持不分手是为了气近司，不是喜欢我，不会生气。”
“嗯……”加藤铃抱起他晚上即将要枕的枕头，轻轻拍打，好让枕头能更宣软些，模棱两可地应一声。
“近司也不是喜欢我，而是看上了我的才华。”他继续澄清。
甚至可能已经知道了他有系统。
毕竟早在他赶去上北泽站救人的那天下午，就已经被怀疑时机太巧、动机不明了。
“才华呀……”加藤铃拉起长音，不知在想什么。
“比如学习成绩仅在天野爱之下。”
夜色深了，加藤铃望一眼阳台窗外，起身拉灭了灯。
明亮的月光洒进来，替人造灯光把室内照亮。
他顺着加藤铃望去的方向看月亮。
“嗳，鸣海同学。”
“嗯？”
“说起才华，我也是有才华的呦。”
平时安静谦虚的女孩，突然自夸的时候，总有别样可爱的感觉——鸣海树的一己之见。
“编辑说的，可不是我自夸来着。”女孩认真拿出佐证。
等他点头，才好意思继续说——
“编辑说，写小说，大概分为‘主题、叙事、描写’三层。”
“有道理……”
“一个新人有没有天赋，则就是看有没有捕捉这三层奥义的直觉。”
每当加藤铃看他的时候，鸣海树就点一下头，好让女孩知道自己吹嘘的语气并不傲慢，继续讲下去。
“只要有其中一种直觉，就可以称为可造之才了。
“有描写直觉的人，只要看一本《挪》就能写出村上先生富有疏离感和节奏感的语气，看一本《舞女》或《雪国》，就能营造出川端先生凄美的故事氛围。
“如此这般写一本书，哪怕全借别人的东西，只靠描写就能收获一大票忠实粉丝，到处吹捧，最容易写出小众神作。”
“听上去怎么有讽刺意味……”
“平木编辑说描写是小说三层构造里最不值一提的部分。”加藤铃为他答疑解惑，“写小说本质是为了讲故事，不管怎么讲，当然还是故事本身足够精彩更重要。”
“就像推销员的口才。”他听懂了。
“是这个道理！”加藤铃拍了下手，夸他聪明，“就像一个人的长相。”
“那……”鸣海树又犹豫了。
“化过妆的长相。”加藤铃换了个说法。
“有道理……”他幡然惊醒，惊讶于自己竟然变得如此在乎颜值。
都怪天野爱和近司月两个10点魅力的怪物。
令只有9点的他对自身魅力产生了执念。
“然后是叙事直觉。”加藤铃接着说，“有叙事直觉的人，不管用什么方式讲故事，都能让人快速沉浸在故事里，结束后还会念念不忘。”
“不管用什么方式？”
“可以写，可以说，可以是动漫或电影，可以是游戏或戏剧，故事本身就足够精彩，所以就算描写不好，口才不好，画技不好，读者观众也都依然会买账。”
“厉害。”鸣海树想到许多作者名字，想到狄更斯，想到凡尔纳，想到夏目漱石，想到渡边淳一，想到东野圭吾……
“平木编辑也总说，拥有叙事直觉的家伙最厉害，描写打磨一下总不会太差，而深入哲学的主题，随着阅历提升，人生中总会有所感悟，可以写出点更深刻的东西。”
“最容易畅销的一类作家。”
“嗯……最后是有主题直觉的作家。”加藤铃点点头，接着说，“他们通常早早就捕捉到了触及灵魂的一些道理，然后称为一种执念，毕其一生去打磨一部作品，只要成功，就会在人类历史中长久留名。”
到这部分，他就只能点一点头了。
他是个庸俗的人，对触及灵魂的人生哲学不感兴趣。
“有一种直觉是天才，有两种直觉是怪物，平木老师说我……”加藤铃终于科普完了基础概念，郑重其事地准备夸一夸自己了。
“三种呢？”鸣海树捉弄的心作祟，故意问起来。
“……”
“没说？”
“……三种是笨蛋！”
分外明亮的月光下，加藤铃红着脸，把他扑倒，用枕头蒙住他的头，“狠狠”拍打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