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演内侍的哥们捏着嗓子喊了一声儿,尾音拖得长长的。
下面的众人立马进入了角色状态。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分立两侧,手持笏板,垂手肃立。
阳光从殿门斜照进来,落在那些官袍的纹样上,明暗交错,勾勒出一张张或老迈或年轻的面孔。
龙椅上的皇帝李崇,沈庭深饰演的帝王,微微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轻轻叩击着龙首的头。
他的目光扫过阶下众人,带着淡淡的倦意,这朝堂上将要发生的一切,他都已经预见到了,并且觉得索然无味。
每天都是弹劾、请命、争辩、哭诉。
听都听腻了。
“臣有奏!”
一道声音忽然从队列中响起,苍老却中气十足。
喻敬和饰演的御史大夫快步出列,他年过花甲,须发皆白,但腰板挺得笔直,手持笏板,躬身一拜,满脸的正义凛然。
“准。”
皇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
御史大夫直起身,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站在大殿另一侧的那个身影。
“臣劾,光禄寺卿兼花鸟使谢弈,奉旨采选,遍历州郡,不思报君,惟知渔色贪财。”
这话一出,朝堂纷然,文武百官纷纷侧目。
谁不知谢弈如今简在帝心,出入宫闱如入无人之境,如今居然有人敢参他,若是真把他定罪贬官也还好,要是陛下不欲定罪,这参奏的人,可就危险了。
不少大臣的目光偷偷瞟向龙椅,想从皇帝的脸上看出些端倪。
但皇帝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御史大夫没有停顿,继续朗声陈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受赇定选,所至州县,不以容貌门第为凭,而以贿赂多寡定取舍,金帛厚者,虽庸姿亦列上选,无钱打点者,虽国色亦遭黜落,此为一罪!”
“欺君进献,将行贿者献上的美人,暗改籍贯、粉饰出身,列为良家子进献御前,从中邀功请赏,此为二罪!”
大殿里的气氛越来越紧绷。
有几个大臣已经开始微微摇头,窃窃私语在角落里此起彼伏。
他们中的一些人,其实是知道这些事的,朝堂上哪有真正的秘密?
只不过没人敢说罢了,没人敢得罪谢弈。
御史大夫还在继续。
“私藏美色,凡所献美人中尤丽者,并不全数入宫,而是私自截留,藏于别馆私宅,充作侍姬,供自己日夜享乐,此为,三罪!”
三条罪名。
一条比一条重。
随便拎出哪一条,都够抄家砍头的了。
但这是别人。
换做谢弈,还真说不准。
御史说完这些,深深作了一揖,弯下腰去,“伏乞陛下敕下法司,明正典刑,以肃朝纲,以慰民怨。”
他说完,便保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老戏骨不愧是老戏骨。
张书翰站在大殿中央,听着喻敬和源源不断地说着那些台词,心里忍不住给他叫了声好。
这要是他,是万万背不下这么多词的,简直是要他的命啊。
他在这边走神,殊不知,监视器中显现出来的,就是谢弈有恃无恐,根本不把这弹劾放在眼里。
王导暗暗点头,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谢弈这个人,张扬到了骨子里,御史弹劾,百官请命,那又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龙椅上的那个人。
“谢卿。”
帝王开口了,声音平稳,不像问罪,倒像是闲谈,“你可有话要说?”
到了这里,就该走戏了。
“臣惶恐。”
信步而上,做一揖,抬起头来,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散。
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后落在御史大夫那张写满愤怒的老脸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欲加之罪,臣不欲多言。”
身后的朝臣们开始交头接耳,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声,有人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何其的嚣张跋扈,恃宠而骄,被弹劾了三条重罪,居然连辩解都懒得辩解。
这是笃定陛下不会降罪于他吗?
御史大夫的脸色涨得通红,花白的胡须都在微微颤抖。
“陛下——”
他声音发颤,眼眶泛红,老泪纵横,“老臣所言,句句为真啊!还望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不要偏幸此奸佞啊!”
他说着,双腿一屈,就跪了下去。
“陛下!”
身后,又有几个大臣跟着出列,齐齐跪倒。
“陛下!御史大人所言极是!谢弈此獠,祸乱朝纲,若不惩治,有损国祚啊!”
“陛下!臣等请命!将谢弈下狱查办!”
“陛下——”
张书翰站在大殿中央,面对着跪倒了一片的大臣们,脸上的表情却始终没有变过。
嘴角依旧噙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一点都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这座大殿里,说了算的那个人,不是这些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老臣。
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陛下。
龙椅之上,李崇的目光从阶下那些跪着的老臣身上一一扫过,听着那些慷慨激昂的陈词,忽觉有些乏味。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谢弈低垂的眉眼上。
像一枝开在朝堂上的芍药花,华美、张扬、目中无人。
这花,是他亲手滋养出来的。
皇帝轻笑一声,然后,他开口了。
“此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弈的背影上,眼底掠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情绪。
“朕自有定夺。”
百官齐奏,但还是被帝王轻描淡写地压下,连查证都不愿去查证。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各异。
有人不甘,有人愤怒,有人失望,也有人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只是沉默地低下了头。
镜头拉近,导演赫然看到。
谢弈此刻微微抬眼,朝龙椅的方向看了一眼。
朝堂之上,只有谢弈,才敢直视天颜。
君臣之间,惺惺相惜。
“退朝。”
内侍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退——朝——!”
文武百官缓缓起身,三三两两结伴离去。
有人拂袖而去,有人摇头叹息。
看向谢弈的眼神,愤怒、无奈、艳羡、敬畏,什么都有。
谢弈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站在原地,等大臣们都走完了,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朝殿外走去。
袍摆在他脚下翻滚,像一朵流动的红云。
何谓孤臣,身后,本就空无一人。
走出大殿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
他微微眯了眯眼,抬头看了看天。
万里无云,天色湛蓝。
真是个好天气。
“卡——”
打板的声音传来,张书翰从状态中清醒,赫然觉察这一场戏已经拍完了。
【检测到蹭热度行为,热度值+35】
【检测到蹭热度行为,热度值+20】
???
这又是哪儿来的热度值?
“好!好!过了!”王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出来,他从折叠椅上站起身,啪啪啪地拍了几下手,掌声在摄影棚里回荡开来,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痛快。
紧接着,整个剧组都开始鼓掌。
开门红,这可是好兆头。
一天中的第一场戏要是一镜过,那就代表今天一天都会很顺利。
但这太难了,更何况是拍这么难的大戏。
结果居然过了,不仅过了,效果还很好。
导演转向旁边的副导,声音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笑意,“这段拍的好啊!”
副导点点头,嘴角也带着笑意。
从龙椅上离开的沈庭深,在导演喊“卡”之后,并没有立刻从后面出来。
微微偏了偏头,望向大殿之外。
那个方向,张书翰正站在廊下。
阳光打在他脸上,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露出了和谢弈抬头看天时,一模一样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