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落在院门口,一看,顿时傻眼了。
黑熊精穿着那件锦襕袈裟,
正蹲在林墨脚边给他捶腿,一边捶一边谄媚地笑:
“师父,这力道行不?轻了您说话,重了您也说话,弟子随时调!”
观音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看黑熊精,
又看看林墨,再看看黑熊精,
嘴张了两回才把话说完:
“这——这怎么——”
林墨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观音:“观音大士,你说什么?什么手下留情?”
观音指了指黑熊精:
“他,黑熊精与我有缘——我是来收他当守山大神的——”
“哦,你说悟熊啊。”
林墨拍了拍黑熊精的脑袋,
“这是我新收的弟子,悟熊。大士说的‘有缘’是什么意思?什么缘?”
观音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黑熊精抬头看了观音一眼,又赶紧低下去,使劲给林墨捶腿:
“师父,这菩萨谁啊?弟子不认识。”
观音那脸一阵青一阵白,
憋了半天,把话咽回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你听错了。我是说,他与你有缘,你收他为弟子——也不错。嗯,不错不错。”
她往后退了一步,祥云又飘起来了:
“那什么,我家里衣服还没收,我先回了。”
“嗖”一下,
观音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就没影了。
孙悟空蹲在墙头上,笑得直拍大腿:
“哎哟喂,衣服没收!哈哈哈,她咋不说她灶上还炖着汤呢!”
悟尘师兄也绷不住了,
白马笑得直尥蹶子,
差点把林墨甩下来:“灵山这些人,见着好东西就‘与我有缘’‘与他有缘’,好嘛,这回缘分归咱了,她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黑熊精,
现在是悟熊了,他蹲在地上,一脸懵:“师父,那菩萨是不是不高兴啊?”
“别管她。”林墨拍了拍他脑袋,“她高不高兴关咱什么事。对了悟熊,你修的是什么功法?”
悟熊挠了挠头:
“弟子修的叫黑熊罡体功,就是——就是硬扛!谁打俺俺就扛着,扛不住就跑。”
“跑了再回来接着扛?”
“师父您咋知道?”
林墨差点笑出声。
他正了正脸色,闭目凝神,
圣人级别的悟性与词条悟道通圣运转,
脑子里把黑熊罡体功从头到尾推演了一遍,
然后开始往更深处挖,
哪条经脉走气不对,
哪处穴窍开发不够,
哪层境界没接上,
推演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睁开眼来。
“悟熊,为师传你一套新功法,叫熊魔神玄功。你听好了——第一层,熊背如山,气沉涌泉,劲走命门——”
他把推演出来的功法一字一句讲给悟熊听,
从第一层讲到第九层,从
运气路线讲到淬体法门,从小的窍门讲到大的关隘,
一直讲了小半个时辰。
悟熊一开始还听得云里雾里,越往后听眼睛越亮,
听到最后整个人都哆嗦起来了。
“师,师父——”
悟熊嘴唇直抖,“这功法,这功法修炼到大成能到什么境界?”
“攀比三千神魔。”
林墨轻描淡写地说,
“你原来那黑熊罡体功,修到头也就是个太乙金仙后期。这熊魔神玄功修到头,混元金仙往上不封顶。”
悟熊“噗通”一声跪下了,
抱着林墨的大腿嚎啕大哭:
“师父!您对俺太好了!俺悟熊从小到大,没人对俺这么好过!俺以前在山上当妖怪,别的妖怪都嫌俺笨,不愿意跟俺玩,就俺自己蹲洞里啃蜂蜜——师父您给俺功法——还给俺袈裟——俺——俺——”
他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抹了一把脸,又继续嚎:
“俺以后一定好好服侍师父!您让俺往东俺不往西,您让俺打狗俺不撵鸡!俺这条熊命就是您的了!”
孙悟空在旁边直摇头:
“师父,这熊崽子咋还哭上了?”
林墨笑着拍了拍悟熊的脑袋:
“行了行了,别哭了。起来,为师再给你件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一件法宝来,
那是在人种袋里翻出来的存货之一,
本来是个后天级别的钢爪法宝,
他在混沌世界里拿混沌之气养了上万年,
硬生生给升级成了先天法宝。
一对钢爪,寒光闪闪,指头一弹“铮”的一声脆响,削铁如泥。
“拿着,防身用。”
悟熊接过钢爪,往爪子上一套,不大不小正合适,
试着往旁边石头上一划——那石头跟豆腐似的切成了六瓣。
悟熊看看石头,看看爪子,
看看林墨,嘴一瘪又要哭。
“憋回去。”林墨一抬手。
“嗝——”
悟熊把哭嗝憋回去了。
孙悟空扛着棒子凑过来,拿胳膊肘捅了捅悟熊:
“嘿,大黑,往后咱就是师兄弟了。俺叫孙悟空,排行老二——你上头还有个悟清师姐、悟煌师兄、悟尘师兄等等。记住了啊,俺老孙是你师兄,见着俺得叫哥。”
悟熊赶紧拱手:
“师兄好!”
“哎,乖。”孙悟空乐得直拍他肩膀,拍得悟熊一趔趄。
悟尘师兄变的白马打了个响鼻,传音过来:
“悟空师弟,你别欺负新人。”
“俺哪儿欺负了!俺这是亲切的问候!”
孙悟空冲白马一龇牙,“悟尘师兄,你别急,等回头见着悟清师姐,俺就跟她说你偷吃她腌的咸菜。”
白马气得尥蹶子:“你敢!”
“你看俺敢不敢!”
林墨翻身上马,拍了拍马脖子:
“行了,别闹了。走吧,继续赶路。”
他回头看了一眼火场,
观音院已经烧成了一片白地,
就剩几根黑炭似的房梁还在冒烟。
他嘴角翘了翘,心里头盘算着:
金池长老死了,
观音庙烧了,黑熊精收了,
观音吃了个哑巴亏,这一趟,赚大了。
不但赚了,
还顺手把灵山安插的棋子给拔了一颗。
往后这一路上,
凡是灵山派下来“有缘”的,
他全给弄死;
但凡有点本事的妖怪,
他全收进三星洞——等走完这一趟,
看灵山还剩几个人可用。
“走喽走喽!”
孙悟空在前头开路,
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蹦蹦跳跳的。
悟熊披着新袈裟,套着钢爪,走在最前头,昂首挺胸,那步子迈得跟阅兵似的。
一只黑熊精,走成了大将军的派头,
遇到个小水坑都恨不得一步跨过去,彰显英雄气概。
跟方才那个猫着腰翻墙头的贼,
简直不是同一只熊。
......
观音菩萨回了灵山,一路走一路憋气。
进了大雷音寺偏殿,普贤菩萨和文殊菩萨正坐着下棋,
见她进来,普贤抬头招呼了一声:
“哟,回来了?黑熊精收着了?牵出来瞧瞧,听说那黑熊精长得挺憨的。”
观音把净瓶往桌上一搁,脸色不太好看。
文殊放下棋子:“怎么了?没找着?”
“找着了。”观音坐下来,端起茶碗灌了一口。
“那黑熊精呢?”
“让金蝉子收了。”
普贤和文殊同时愣了一下:“啥?”
“让金蝉子收了。”观音把茶碗重重一搁,“我下去的时候,那黑熊精已经穿着袈裟跪在地上给他捶腿了,一口一个师父叫得亲热。”
普贤和文殊面面相觑。
“这……”普贤挠了挠头,“这也行?”
文殊想了想,思考片刻之后说道:
“倒也合理,那金蝉子是凡人吗?如来佛祖亲口说的,那是金蝉尊者下凡,大罗金仙的底子!黑熊精打不过他,被揍服了,拜师也合情合理嘛!”
“要知道,他可是真正的金婵子,没有轮回转世的,咱们灵山的传统美德不就是”有缘“吗!?那黑熊精有佛心,金婵子看上他也情有可原。”
普贤点点头:
“有道理有道理。大罗金仙揍太乙金仙,那不跟大人打小孩似的?黑熊精挨了揍,又看见袈裟,一合计——跟着唐僧有肉吃,可不就拜师了?”
“可那黑熊精是菩萨内定的守山大神啊!”文殊又想起来,
“咱们不是商量好了吗?”
普贤一摊手:“商量好了管什么用?金蝉子先下手了,菩萨去晚了,能怪谁?”
观音听着他俩你一言我一语,脸色越来越黑。
她端起茶碗又灌了一口,
心里头那个堵得慌:
什么“与我有缘”,
明明是跟那金蝉子有缘!
这金蝉子分明就是跟她作对!
灵山安排得好好的局,他倒好,半道上截胡,收徒弟收得比谁都快,照这么下去,后面的机缘妖怪,是不是也让他截了?
她越想越气,可又没法说。
人家金蝉子是取经人,收徒弟天经地义,
黑熊精自己愿意拜师,你能拦着?
总不能说“这黑熊精是灵山内定的,你不能收”吧?
观音憋了半天,把茶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就走。
普贤在后头喊:“哎,菩萨你去哪儿?”
“南海。”
观音头也不回,
“收衣服。”
普贤文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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