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远做了最后一次【一气化三清】。
三道分身出现。
他给三道分身都挂上了【气吞寰宇】，让它们在飞行途中持续吸纳月华阴气自我续航。
有这个神通托底，分身的维持时间能从十分钟拉到，他算了一下，前提是不出现过大且超载的消耗，大概半小时。
“第一道，第二道，你们正面进去。”
两道分身点了下头。
顾怀远抬手，在两道分身脸上各拍了一下。
【七十二变】发动，面容开始变化，骨骼和皮肤重新排列。
几秒后，两张完全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
一个变成了三十来岁的络腮胡大汉，另一个变成了二十出头的清瘦青年。
跟他本来的样子没有半分相似。
“第三道。”
第三道分身运转【七十二变】。
身形急剧缩小，从一米七八的个头，缩到了拳头大小，再缩，最后变成了一只灰扑扑的飞蛾。
蛾子的翅膀扇了两下，【六戊潜形】启动。
法力气息收敛到了极限，连神识主动探测都很难发现这么小的目标。
一只灰蛾和两个人。
这就是他派进去的全部兵力。
顾怀远本体没有动，他继续待到楼里。
三道分身出发了。
灰蛾贴着地面飞，比两道分身先到一步。
阵法边界。
困阵还在运转，阵法壁障透明，但法力纹路依然完整。
灰蛾从壁障上方的一个薄弱点钻了进去，靠【六戊潜形】的遮掩，它穿过壁障时只引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波纹。
进去了。
与此同时，络腮胡和清瘦青年也飞到了阵法上方。
他们没有藏。
两道分身对视一眼，直接从壁障破开了一个口子冲了进去。
仙道法力和困阵产生剧烈共振，壁障上的裂口在两秒后自动修复。
顾怀远的意识同时连接着三道分身的视角。
正面两道分身看到的画面和隐匿分身看到的画面叠在一起，信息量很大，但他处理得过来。
阵法内部。
他看清了。
阵法内的景象比他预想的更糟。
灰蛾贴着一块碎石的背面，复眼捕捉到了整个战场的全貌。
地面炸得稀烂。
之前那片厂区或者什么大型设施的遗址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几百米的焦黑深坑，坑底有龟裂的岩层和烧焦的钢筋。
尸体碎片散落各处。
七个真理会成员，之前被墨尘精神控制的那七个六境武者，现在只剩下残肢断臂。
他能辨认出至少四具不完整的躯体，躺在不同的位置，有的被拦腰截断，有的只剩一条胳膊和半截肩膀。
乔万里倒在坑底的一块巨石旁边。
军装碎成布条，三颗星的肩章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他还有呼吸，胸口在微弱地起伏，但整个人一动不动。
赤阳甲的焰甲碎了，脸上、胳膊上全是烧灼痕迹和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昏死过去了。
会长半跪在地上，左手还握着刀，刀刃断了一截。
整个人像一盏快灭的油灯，还有一口气。
吴教官…
灰蛾的复眼扫过坑底东侧的一片碎石堆。
一个人仰面朝天躺在碎石里。
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洞，从前胸贯穿到后背。
洞口边缘的肉向外翻卷，焦黑和暗红交替。
没有呼吸了。
心脏位置，空的。
死了。
顾怀远的三道分身同时停顿了一拍。
吴教官，幻阵师，六境武王，曾经背叛过、又在最后关头清醒过来的人。
纪红溪给了他三天清醒的九转净世丹，他用这三天的清醒回到了战场上。
现在躺在碎石堆里，表情很安静，双眼睁着，嘴角有一条凝固的血线。
灰蛾从他身旁飞过，没有停留。
纪红溪在坑底西侧，她还站着。
这是唯一还站着的人，但站得很勉强。
画卷领域收了，两名武将傀儡全部报废，碎片散落一地。
她的左臂垂着，袖子从肘部以下空荡荡的，手还在，但明显是骨折后失去了控制。
右手握着一柄细长剑，剑尖抵在地上当拐杖用。
脸色白得没有血色，头发散了大半，额头上一道深深的裂口往下淌血。
摇摇欲坠。
高空中。
墨尘。
他悬浮在战场上方三十米处，灰黑色长袍在气流中轻轻飘动。
单片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碎了一半，只剩下半个金属框架挂在耳朵上。
面容依然儒雅。
但身上沾了血，却不是他自己的。
他的双手抬起，掌心朝下，一个比之前更大的法阵在脚下运转，暗红色的光芒笼罩在法阵中央。
灰蛾的复眼锁定了法阵中心的那团光芒。
法阵中央悬浮的东西，是一团缓缓旋转的暗金色液态球体，球体表面流淌着极细密的法则纹路。
顾怀远的神识在接触到它的瞬间，脑海里自动浮现了一个名字。
【万象归墟珠】。
顾怀远在四公里外的办公室里睁开了眼。
这个名字他在面板的任何资料库里都没见过，是一个全新的、他完全没有信息的宝物。
第一颗混沌源石呢？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一个推断冒了出来。
墨尘在混沌源石凝聚完成之后，七境本体腾出了手，把这些恢复神智的“叛变棋子”和碍事的人类方一起清场了。
七境对上几个六境，结果不需要想。
清理完"苍蝇"之后，他继续操控法阵抽取人道气运。
第一种被墨尘凝聚完成了，现在又在凝聚第二种。
墨尘在用江城几十万人的人道气运，一种接一种地凝聚法则级别的天材地宝。
灰蛾悄无声息地飞到了一块悬浮碎石的阴影中，离墨尘的位置不到两百米。
在神通的隐匿之下，神识展开，开始寻找混沌源石的身影，墨尘没有察觉到半分，此时他的注意被两个人吸引住了。
正面的两道分身进入了阵法。
络腮胡大汉首先施展【法天象地】。
他的身形开始膨胀，三米、五米、十米、三十米。
法力和肉身同步放大，每一寸皮肤上的法力密度保持不变。
【气吞寰宇】同时运转，月华从天空灌入放大后的经脉，补充法天象地消耗的海量法力。
三十米高的巨人站在坑底。
地面在他的脚下龟裂开来。
墨尘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动作顿了。
抽取人道气运的手段在这一瞬间被他主动中断了。
法阵的光芒暗了一截，【万象归墟珠】的凝聚速度放缓。
“……又来人了。”
“运气还真是不好呢，要不是这突然出现的仙道……”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很淡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