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结界外的灰雾中，一道身影破开迷雾,落在广场边缘。
吴教官的视线立刻锁定了那个方向。
他坐在六境深渊异兽的背上，表情没有变化。
“来了。”
身后的真理会教众停止了祷告，纷纷抬头。
灰雾中，越来越多的身影出现。
三境，四境，五境。
军方的人。
领头的是一个女人。
冷艳的面容，高挑的身形，黑色作战服勾勒出利落的线条，长发束成高马尾，几缕碎发被夜风吹散。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作战服，腰间束带将身形勾勒得凹凸有致。
作战服的下摆开着高衩，露出修长笔直的双腿，脚上蹬着一双过膝的黑色军靴。
左臂上佩戴着军方的特制作战臂章，右手则握着一幅古朴的卷轴。
她的气血波动很强。
六境。
吴教官眯了眯眼。
“绘卷师，纪红溪。”
纪红溪站在灰雾边缘，冷冷地看着吴教官。
“吴教官，好久不见。”
“是挺久了。”吴教官说，“上次见面，还是在天渊长城。”
“那时候你还是个正常人。”纪红溪说，“现在呢？”
吴教官笑了。
“正常？这个世界哪还有正常的人。”
纪红溪没有接话。
她抬起手，卷轴在空中展开。
画卷，山水，人物。
一笔一划，全是武道真气凝聚而成。
画中的人物动了。
一个身穿铠甲的武将从画卷里跃出，手持长枪，气血爆发。
六境。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三名六境武将从画卷里跳出来，站在纪红溪身后。
吴教官的笑容收敛了。
“绘卷师的手段，还是这么麻烦。”
纪红溪没有废话。
她手一挥，三名武将同时冲向吴教官。
战斗，开始了。
吴教官没有动。
他坐在六境深渊异兽的背上，眼睛盯着冲过来的三名画卷武将。
那三个武将的气血波动很强，每一个都达到了六境初期的水平。
是绘卷师用神魂和武道真气凝聚出来的战斗傀儡。
很难缠。
第一名武将已经冲到了身前，长枪直刺。
吴教官抬起右手，两根手指夹住枪尖。
枪尖停在他指尖前三寸的位置，纹丝不动。
六境幻阵师的真气，不只是用来构建幻境。
武将的眼中闪过一道红光，枪尖骤然爆发出一股炙热的气血。
吴教官松开手指，身形后退。
那只六境深渊异兽动了。
它的六条腿在地面上一蹬，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撞向武将。
武将举枪横挡。
轰。
枪杆和兽爪碰撞，空气中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武将倒飞出去，砸在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但它没有受伤。
画卷傀儡，没有血肉，打不死。
第二名武将和第三名武将从两侧包抄，一左一右，同时攻击。
六境深渊异兽的尾巴横扫，逼退左侧的武将，然后张开满是裂缝的头部，朝右侧的武将喷出一股灰色的雾气。
深渊污染。
武将冲进雾气，动作瞬间变慢了。
画卷傀儡虽然没有意识，但它们的“躯体”是由武道气血构成的。
深渊污染对气血有天然的侵蚀作用。
纪红溪站在远处，手上的卷轴再次展开。
新的画面浮现。
这次不是武将，是一座山。
画中的山散发出厚重的土黄色光芒，然后从画卷里“长”了出来，落在广场上。
一座真实的山。
高三十米，底座直径二十米，通体由岩石构成。
山体出现的瞬间，重力场骤然改变。
六境深渊异兽的身体猛地一沉，六条腿陷进地面。
这是绘卷师的领域手段。
画卷成真，以假乱真。
吴教官眯了眯眼。
“有点麻烦了。”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
无形的法力从他掌心扩散出去，覆盖了整个广场。
幻阵，开始变化。
地面，天空，灰雾，全都扭曲了。
纪红溪身后的三名画卷武将，眼中的红光闪烁了一下，然后同时停住。
它们看到的世界，不再是真实的广场。
而是一片燃烧的火海。
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温度高到足以融化钢铁。
武将们举起武器，朝火焰挥砍。
但那些火焰根本不存在。
它们在攻击幻象。
纪红溪的脸色一变。
“幻阵，控制。”
她手上的卷轴再次展开，这次画面上出现的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眼睛睁开，瞳孔里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那道光芒照在三名武将身上，武将眼中的红光重新稳定下来。
幻境被破除了。
吴教官笑了。
“不愧是绘卷师，反应挺快。”
纪红溪没有回话。
她手一挥，三名武将重新冲向吴教官。
与此同时，她身后的军方队伍也动了。
三名五境大宗师，十名四境武者，二十名三境气海境。
他们分散开，从不同方向攻击真理会的教众。
真理会的教众数量很多，至少有两百人。
但大部分都是一二境的普通信徒，真正有战斗力的只有十几个。
战斗瞬间打响。
武道气血爆发，仙道法力碰撞，灰雾被冲击波搅得翻滚不止。
吴教官的注意力依然在纪红溪身上。
他知道，只要解决了这个六境武道绘卷师，剩下的人不足为虑。
六境深渊异兽挣脱了重力场的束缚，再次冲向画卷武将。
三打一。
画卷武将配合默契，一个正面牵制，两个侧翼袭击。
深渊异兽的鳞片被长枪刺穿，灰色的血液喷洒出来。
但它没有退缩。
它的尾巴猛地一甩，击中其中一名武将的腰部。
武将的身体被拦腰斩断，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掉在地上。
但紧接着，那两截身体开始冒出金色的光芒，然后重新拼接在一起。
画卷傀儡，打不死。
吴教官看到这一幕，表情没有变化。
吴教官抬起手，朝纪红溪的方向一指。
六境深渊异兽的身体突然膨胀了一圈，体表的鳞片开始泛起暗红色的光芒。
它的气血在燃烧。
自爆前兆。
纪红溪的脸色大变。
“退!”
她身后的军方人员迅速撤退。
但六境异兽的爆炸范围太大，至少能覆盖方圆五百米。
纪红溪手上的卷轴再次展开。
这次画面上出现的是一面巨大的盾牌。
盾牌从画卷里跳出来，落在她和军方队伍之间。
轰。
六境深渊异兽爆炸了。
灰色的血肉和能量化作冲击波，横扫整个广场。
盾牌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但纪红溪的身体依然被震退了十几米。
她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爆炸的余波持续了十几秒才消散。
广场上出现了一个直径三十米的深坑。
吴教官站在坑边，身上的衣服破了几个洞，但没有伤。
他看着纪红溪，笑了。
“你的傀儡呢？”
纪红溪抬起头。
三名画卷武将，在爆炸中被炸散了。
卷轴上的画面变得黯淡，失去了光泽。
恢复它们需要时间，也需要真气。
纪红溪深吸了一口气。
六境幻阵师的战斗方式太诡异，防不胜防。
纪红溪的手按在卷轴上，真气与神魂之力疯狂灌注。
新的画面出现。
这次是一片森林。
森林从画卷里“长”出来，覆盖了整个广场。
树木，藤蔓，灌木，全都是真实的。
吴教官的视线被遮挡了。
他站在森林中，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树木。
“领域手段？”
吴教官抬起手，法力涌动。
森林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片火海。
但紧接着，火海又变回了森林。
纪红溪的领域在和他的幻阵对抗。
吴教官笑了。
“有意思。”
他没有继续纠缠。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他抬起手，朝天空一指。
广场上空，灰雾开始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一道暗红色的光柱落下，击中了地面上的祭祀法阵。
法阵的纹路瞬间亮了起来。
吴教官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仪式,开始。”
于此同时，在纪红溪与吴教官交战的那一刻。
顾怀远猛地睁开眼。
他的神识捕捉到了外界的变化，能量波动，极度剧烈。
援军到了。
但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这个幻阵……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密不透风。
吴教官把注意力抽走了，用来对付外面的人。
顾怀远的神识在没有仙道之主的神魂加成下，此刻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幻阵的边界、纹路、节点。
它有缝隙了。
顾怀远的眼睛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