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的震动陡然加剧。
矿井下方的黑色雾气如同沸腾的开水，顺着坍塌的缝隙疯狂往上喷涌。
伴随这股雾气而来的，还有一声低沉的、如同重锤击打皮革的闷响。
咚！
顾怀远瞳孔微缩。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那颗埋在地下五百米处的巨大心脏表面，睁开了一只满是血丝的眼球。
那只眼球正死死盯着上方。
“走！”
赵刚没有任何迟疑，粗壮的右臂猛地一推，将身旁的陈斌推向矿区出口。
他顺势拔出镇魔军刀，狂暴的红色真气轰然爆发。
“八荒镇魔，镇！”
赵刚一刀斩在地面上。
红色的真气沿着地表裂缝蔓延，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真气防护罩，试图强行将喷涌的灰雾压回去。
陆野半跪在地上，特制合金塔盾深深扎入土中，用宽阔的脊背死死顶住防护罩的边缘。
“陈斌，发信号！雨晴，火力压制！”赵刚的脖颈上青筋暴起，声音干瘪。
陈斌在地上一滚，迅速从腰间掏出一枚特制的红色信号弹拉响。
刺眼的红光冲天而起，在灰雾缭绕的半空中炸开。
李雨晴已经退到了矿仓顶部，她拉满“赤羽”复合弓，三支裹挟着烈焰真气的箭矢流星般射入矿井深处。
轰！轰！轰！
爆炸声在地下深处沉闷地回响，却无法阻止那股阴冷气息的上升。
顾怀远站在防护罩中央，神识将周围的一切信息梳理得清清楚楚。
地底的那个东西并没有立刻冲上来，它在积蓄力量。
然而，在神识掠过那些错综复杂的地下坑道时，顾怀远在西北方向发现了一条新挖掘出的通道。
通道很宽，延伸方向直指江城市区。
在通道两侧的石壁上，挂着密密麻麻、呈半透明状的黑色茧状物。
“有东西在往城里渗透。”顾怀远心中一沉。
那些茧状物里隐约有生命波动，显然是某种被深渊污染寄生的异兽子嗣。
这里的异兽暴动，只是为了掩盖地下通道的开凿。
“地下有通道通往市区，里面有大量寄生茧。”顾怀远低声对身旁的赵刚说道。
赵刚眼皮剧烈跳动了一下，握刀的手有些颤抖。“先活下去再说！”
防护罩在灰雾的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纹。
突然，三只浑身没有皮毛、只有暗红色肌肉和白骨倒刺的畸变异兽从侧方矿道里窜了出来。
它们的速度极快，在石壁上留下一道道残影，直奔李雨晴而去。
“找死！”
陈斌身形一晃，化作几道残缺的影子，双刀在空中带出冰冷的寒芒，直接迎了上去。
但这些畸变兽的表皮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黏液，短刀划过，只留下几道白痕。
其中一只异兽的长尾如钢鞭般甩出，狠狠抽在陈斌的胸口。
陈斌脸色一白，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矿车上。
另一只畸变兽腾空而起，布满利齿的巨口直扑李雨晴的喉咙。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剑鸣。
一柄普通的长剑在空中带起一抹银白色的电光，几乎在眨眼间便从这只畸变兽的下颌刺入，贯穿头顶。
顾怀远单手掐诀，神识精准操控着长剑。
合金剑在空中折返，剑身上的极道剑气吞吐不定。
他并指朝前一点，飞剑化作一条银线，瞬间洞穿了剩下两只畸变兽的心脏。
剑气在异兽体内爆开，将沾染了深渊物质的脏器绞得粉碎。
“跟紧我，往外撤！”顾怀远召回长剑，声音冷静。
他的神识已经找到了灰雾冲击的薄弱点。
赵刚见状，也不再勉强维持防线，低吼一声：“陆野，撤！”
小队成员在顾怀远的引导下，在废墟与落石之间快速穿梭。
每当有地底触手或者畸变兽突袭，顾怀远的长剑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出现，一击致命。
十分钟后，五人终于冲出了矿区的范围，出现在安全区边缘的废弃公路上。
这里的灰雾稀薄了许多。
赵刚带队冲到装甲越野车旁。
“上车！”
陈斌跳上驾驶座，引擎轰鸣。
车辆调头，碾过荒草，向江城方向全速驶去。
车内沉默了很久。
陈斌打破安静。
“队长，那东西是什么？”
赵刚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
“不知道。但至少四境以上，可能是……巢母级。”
“巢母？”陈斌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瞬。
“城东矿区下面埋着一个巢母？”
“情报部门的人该挨板子了。”赵刚闭上眼，“C级清剿任务，呵。”
李雨晴检查着弓弦，声音平静。
“那些二境异兽可能是它的子体，散布在矿区地表，替本体收集有机物。”
顾怀远点头。
“矿区地下的灰雾浓度不正常，它可能已经在那里待了很久，在缓慢扩张领地。”
赵刚睁开眼，看向窗外。
“如果它的子体活动范围继续扩大……”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矿区距离江城东门，车程四十分钟。
如果那东西的触手和子体继续向外蔓延。
用不了多久，它们会出现在城墙脚下。
“回去我立刻上报。”赵刚说，“这不是猎妖队能处理的事了。”
车辆驶过半途，赵刚突然闷哼一声。
他撸起左臂袖口。
那道旧有的兽爪伤疤周围，几颗灰白色的肉芽正在缓慢隆起。
陈斌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队长……”
“老毛病。”赵刚把袖口放下。
“长城那边留下的底子，碰到高浓度灰雾就会发作。”
顾怀远扫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深渊污染度：3%】
才在矿区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沾上了3%。
他又看向其他人。
陈斌的脖颈侧面有一小块皮肤颜色发灰。
陆野的手背上出现了细微的黑色纹路。
李雨晴的状况稍好，但她下意识地在揉太阳穴，那是精神层面被轻微侵蚀的表现。
赵刚最严重。
除了肉芽，他左臂伤疤处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不正常的半透明质感，隐约能看到下方肌肉纤维在蠕动。
“找个地方停一下。”顾怀远说。
赵刚转过头。
“我能处理。”顾怀远说，“净化。”
赵刚盯着他看了两秒。
“陈斌，前面岔路右转，有个废弃加油站。”
三分钟后，车停在加油站的遮阳棚下。
五人下车。
顾怀远站在中间，其余四人围坐在他周围。
“放松气血防御，让我的法力进入经脉，会有点凉。”
陈斌咧嘴。“凉总比长肉触强。”
顾怀远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丹田中金银二色法力涌出，沿着手掌扩散成一片淡青色的光幕。
光幕笼罩了五人所在的区域。
清净、澄明的气息弥漫开来。
法力渗入陈斌体内。
他脖颈上的灰色皮肤开始褪色，像是被清水冲刷。
他吐出一口浊气，明显放松下来。
陆野手背上的黑色纹路消退得更快，不到十秒就恢复了正常肤色。
李雨晴闭着眼，太阳穴的胀痛感消失了。
她轻轻动了动眉头，像是确认那种不适已经彻底消散。
赵刚是最后一个。
顾怀远将法力集中注入赵刚左臂。
灰白色的肉芽在法力冲刷下开始萎缩，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蒸发。
肉芽一颗颗干瘪、脱落。
伤疤处半透明的皮肤逐渐恢复了正常的深褐色。
赵刚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
这道伤是他在天渊长城留下的。
跟了他十年。
军方的净化手段只能压制，从来没有真正清除过。
现在，那种扎根在肉里的异物感——消失了。
他抬起头，看向顾怀远。
顾怀远正在收功。
最后一丝法力从赵刚体内退出时，面板弹出一条提示。
【净化完成！】
【深渊污染源剥离成功×5】
【天道馈赠：获得一阶天道源晶×1】
顾怀远掌心多出一颗拇指大小的晶体。
通体莹白，内部有微光流转。
天道源晶！
他把晶体收入口袋，面色不变。
陈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舒服。跟泡了个温泉似的。”
陆野握了握拳头，看了看手背，“干净了。”
李雨晴睁开眼，看向顾怀远。
“这种净化……有次数限制吗？”
“看法力储备。”顾怀远站起身，“你们这个程度的污染，消耗不大。”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把袖口放下。
“走吧，回城。”
他没有说谢。
但他记住了。
——
装甲越野车驶入江城东门时，天色已近黄昏。
赵刚在驻站门口下车。
“今天的任务酬劳明天结算，到时候转给你。”他看了顾怀远一眼。
“矿区的事，我会连夜上报，后续可能会有军方介入。”
顾怀远点头，“如果需要矿区内部的详细布局，我可以提供。”
“会找你的。”赵刚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回去休息。”
顾怀远离开驻站，坐上回程的公交车。
车窗外，江城的万家灯火亮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脑海中浮现的是那颗埋在矿区地底五百米的巨大心脏。
这件事还是交给军方处理，他现在要做的，是尽快筑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