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樱苧心说,这身僭越的衣裙,明明是霍屿赏赐下来的,他却绝口不提。
霍屿为了她今天能来,不惜拿杜院判的前程道德绑架她。
如今却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是太后请来的贵客”。
她想起萧烬跟她说,陛下在中秋宴上安排了一场大戏,让她名正言顺地入宫。
可那场大戏到底是什么,就连萧烬都不知道。
难道霍屿此刻对文妃的“亲近”,跟这场大戏有关?
白樱苧攥紧了袖中的手,眼底一片幽深。
不管这场戏是什么,她都拭目以待。
这皇宫,她入定了。
……
宴席很快开始了。
太后说了几句开场白,便起身离席了。
临走前,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白樱苧身上那件皎月纱。
两人目光有短暂的相接,但是没有对视,白樱苧心中微动。
她知道,太后一定是看出这身衣裳僭越了。
昨晚她拿到这件衣裙时,白临渊就告诉她。
这身料子,穿在皇后娘娘身上都是奢侈,多少人连见过都没见过。
而霍屿现在却将皎月纱赏赐给她,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特殊的缘由。
她不知道霍屿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但她只会配合,不会反抗。
所以,她今日毫不犹豫地穿上了这件皎月纱衣裙。
文昭云的刁难,更是她意料之中。
但霍屿的反应,却太过反常。
白樱苧看向前方。
文昭云一脸得意坐在霍屿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皇亲国戚、朝臣命妇。
她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快意。
难道这就是当皇后的感觉吗。
俯瞰众生,当神仙也不过如此了。
陛下果然还是看重她的。
为了解她的禁足,不惜用先帝的生忌大赦天下,又恢复了她的妃位。
陛下今日的举动,更是在无声地告诉众臣,他要立文妃为皇后了。
文昭云目光朝下方扫去。
她看见父亲文延敬身边,围满了巴结敬酒的人,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这一切都是她的功劳,因为文家就要出一个皇后了。
她的目光又落在裴寂空荡荡的身侧,想起崔家人今日一个都没来,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陛下一向不满裴寂势大。
她若是能当着众臣的面,下裴寂的脸面,陛下一定很开心。
说不定封后的旨意,明日就下了。
文昭云在白樱苧和裴寂之间转了一圈,缓缓开口:
“裴世子,本宫听闻你为了白医女宠妾灭妻,连发妻都休了,当真是痴情得很呐。”
她话音落下,场面一下安静了。
裴寂放下酒杯,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众臣面面相觑,脸色微妙。
大家都知道,裴寂休妻是因为崔玉贞通奸,混淆侯府血脉。
这对夫妻,一个是陛下的表姐,一个是太后的侄子。
这也算是皇家丑事了。
陛下已经将此事压下来不许再提,崔家更是连中秋宴都没敢出席。
文妃偏要在这时候把旧事翻出来,简直是在找死。
白樱苧拢了拢肩上的月白色的披帛,不慌不忙地开口:
“文妃娘娘之前被禁足,很多事不了解。”
“崔氏被休不是因为我……”她看一眼霍屿的方向,欲言又止。
“至于到底是因为什么,娘娘还是问问旁人吧。”
文昭云被白樱苧那身衣裳刺的眼睛疼。
她冷笑了一声,依旧嚣张跋扈:“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什么!”
“若不是你吹枕边风,裴世子也不会冷落了世子夫人……”
“够了!”
文昭云还没说完,就被霍屿冷冽的声音打断了,她身子一凛。
顺意看见霍屿的眼神暗示,立刻上前,压低了声音在文昭云耳边道:
“娘娘有所不知,崔氏被休,是因为她与表哥谢云峥私通,妄图用野种混淆侯府血脉。”
“她……她被陛下赐死了!”
文昭云面色一惊,顺意的话在她耳边继续响起:
“陛下原本已经将此事压下去,不准任何人再提。”
“您今日当着这么多人提起,这不是让陛下难堪吗?”
文昭云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身子一软,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她跪在地上,抖如糠筛:
“陛下,臣妾之前一直被禁足,臣妾实在是不知……臣妾知错了!”
霍屿似乎毫不在意,捏着酒杯笑了:“不知者不怪。”
他看了顺意一眼,“拿酒来。让文妃给白医女和裴爱卿敬酒赔罪。”
“他们二人一向大度,想来也不会计较。”
裴寂起身:“微臣不敢。”
随后,他看向白樱苧,白樱苧也跟着起身。
两人隔着人海,目光在空中交汇。
霍屿看着两人夫唱妇随,默契对视,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文昭云端着酒杯来到裴寂面前,脸上挂着装出来的笑:
“没想到崔玉贞竟然是这种人。”
“裴大人虽然受了委屈,但终于能和白医女双宿双飞了,恭喜啊。”
裴寂听着她阴阳怪气的语气,面色十分冷淡。
但看在皇帝的面子上,他饮了杯中酒。
文昭云又来到白樱苧面前。
顺意端着酒壶上前,壶嘴对准文昭云的酒杯。
他的动作很稳,食指按着壶盖上面的壶纽。
白樱苧看着顺意的动作,唇角轻轻勾起。
目光在他的手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的移开。
她若是没猜错,顺意手上拿的是“阴阳壶”。
阴阳壶也叫鸳鸯壶,一个壶胆被一分为二,里面可以装两种酒。
酒液从哪个壶胆里倒出来,全凭倒酒的人用壶纽控制。
这是青楼里姑娘給恩客灌酒时,用的老伎俩了。
自己喝水,给别人灌酒。
顺意敢这么干,必定是霍屿的授意,这里面有故事。
白樱苧唇角勾着一抹浅淡的笑,看着文昭云。
好戏要登场了,她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