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安单手握八尺铁禅杖,透过客栈敞开的大门,朝外面望去。
八百名身形魁梧的铜皮亲卫,个个按横刀,煞气腾腾。
在他们后方,更是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射声营大军,强弓硬弩早已拉满,一眼看不到头。
大军阵前,一匹赤红宝马正晃晃悠悠打着响鼻。
它低下头,咬下一撮路边的青绿野草,嚼得满嘴冒浆,惊喜连连。
平日里吃惯了精细饲草,突然尝到路边野草,倒觉得更香。
慧安收回目光,眼中凶意尽数散去。
势不可为,当不再为。
他心想:“秦虎带着大军而来,我观他周身气势,锐利如刀,怕是稍有违逆,就会大开杀戒,还是不要冒风险为好。”
安清这辈子,难道永远龟缩在京城不出来?
只要出了京城地界,大禅寺多的是机会取他性命。
《法华经》有言: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
想到这里,慧安双手合十,脸上露出温和笑意:“阿弥陀佛,秦侯莫怪!方才贫僧急火攻心,多有失礼,既然安清已被朝廷收编,归入东宫统率,想必日后有国法约束,此等魔佛不至于再祸乱苍生。”
“如此一来,我大禅寺降妖除魔的初衷也算达成,此地便没有贫僧多留的必要了,告辞。”
说完,他转过身,对身后的护法武僧招了招手,提起铁禅杖,迈步就要往外走。
“站住。”
”我让你们走了么?“
秦虎向前踏出一步,挡在大门正中央。
慧安回过头来,面露不可思议:“秦侯此话何意?”
秦虎喝道:“此地是京畿腹地,天子脚下,你们这帮江湖中人私自结伙,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置天子安危于何处?置大顺律法于何处?”
“所有人留在原地,接受我军就地盘查,核验无误之后,方可放行。”
搜身盘查?
客栈二楼栏杆处,几个门派的长老脸色变得很是难看。
他们在江湖上向来呼风唤雨,走到哪里不是被地方门派奉为上宾,今日居然要被当成贼人搜身?
“秦虎!你少在这耀武扬威!”
二楼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一名身穿月白长袍的年轻人纵身跃下,落在堂中。
他腰悬双剑,满脸悲愤,正是万象门的弟子。
他指着秦虎的鼻子骂道:“谁不清楚你和安清这魔佛早有勾结!你身为朝廷大将,不但不惩办凶徒,反而将他收入东宫当差!”
“我看大顺朝廷早就烂到骨子里,迟早有正义之士揭竿而起,砍下你这朝廷鹰犬的脑袋!”
他拂袖说道:“我万象门甄德庒堂堂正正,宁死不受你这朝廷鹰犬的羞辱!”
话音落下。
他大踏步越过慧安,越过秦虎和安清,径直朝客栈大门走去。
眼见秦虎没有任何动作,他心中不屑道:”不过是一虚张声势之辈罢了。“
甄德庒抬起左脚,眼看就要迈过客栈门槛,踩在外面的土地上。
就在这一瞬。
站在门边的秦虎右手微抬,袖袍之间,六合真罡凝聚而出。
砰!
甄德庒整个人当场被捏爆,轰然炸开,鲜血溅落一地。
秦虎收回手掌,冷声道:“你真的很装,勿谓言之不预。”
“先是公然造谣中伤朝廷,随后心虚畏罪潜逃,死有余辜,还有谁觉得自己不受管束,大可站出来试试。”
无人敢应声。
慧安站在原地,后背升腾起阵阵凉意。
刚才那一道真罡爆发得太快,连他这个武道四重的宗师,也没能完全看清秦虎出手的轨迹。
江湖传闻秦虎在龙首山太庙前,曾以一己之力硬抗魔门四位宗师围攻,侥幸存活下来。
原本他以为只是朝廷夸大其词的吹嘘,现在亲眼所见,此人的武道底蕴,远比传闻中还要可怕得多。
想清楚敌我力量对比之后,慧安可比其他人聪明老实多了。
无非就是被摸一摸身体,搜一搜衣服。
他一个得道高僧,难道还怕这个?
“忍常人所不能忍,方为金刚定力。”
慧安在心里默默念诵了一句经文,主动向前迈出三步,把手里的八尺铁禅杖往地上一扔,双臂大大张开。
“秦侯公事公办,贫僧配合便是。”
秦虎见状,笑了笑:“慧安大师果然深明大义,给大师好生查验,莫要漏了违禁之物。”
话音落下,门外立刻走进来四名铜皮亲卫。
四名亲卫手脚极为利索,上前就将慧安按住,从头摸到脚。
片刻功夫,慧安怀里藏着的四个紫金药瓶被掏了出来。
紧接着,亲卫又从慧安的僧袍夹层里,摸出两本用油布包裹的绢帛秘籍。
乃是梵文残篇一本,和慧安自己总结的《金刚不坏体》心得。
之后,亲卫顺手解下慧安腰间的钱袋,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金叶子和银票。
“秦虎!你……”
慧安终于忍不住,瞪大眼睛喊了一声。
秦虎看着他:“大师有意见?”
门外,数百名神臂弓手齐齐踏前一步,弓弦拉满。
慧安喉头耸动,摇了摇头,吃了这个闷亏:“没……没有意见。”
亲卫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慧安身上那件降魔锦襕袈裟扒了下来,连同那根重达百斤的精铁禅杖一起拿走。
等搜查完毕,慧安只剩下一身单薄灰布僧衣。
头上光秃秃,手里空荡荡。
“大师可以走了。”
秦虎侧身让开大门。
慧安铁青着脸,带着那群护法武僧,快步冲出客栈大门,仓皇离去。
忍耐,就是忍得住,想得开。
有了慧安这位武道宗师带头,客栈里剩下的宗门武人,也没有了反抗心思。
谈耻辱?哪里有身家性命重要。
谈正义?正义的底线是可以灵活变通的嘛。
一个时辰过去。
客栈里的所有宗门武人,被剥削了个干干净净,分文不剩。
等到最后一人跑出客栈,大堂中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
亲卫快步走上前,满脸兴奋地禀报:“启禀统领,清点完毕!共查获现银与银票三万四千余两,金叶金豆折合白银五千两,各类功法秘籍四十二本,宗门丹药六十余瓶!”
秦虎看着满地的金银财物,心情大好。
这帮江湖宗门平日里到处圈地收租,一个个富得流油。
这次趁火打劫抓个正着,随手一搜就是将近四万两白银入账,让他又发了一笔横财。
“把东西装车,带回侯府。”
秦虎吩咐道。
“诺!”
大堂内彻底安静下来。
秦虎一把扶住安清的肩膀,为他渡了几缕九阳内力过去。
“安清大师,伤势如何?”
安清面色泛白,摇了摇头:“无妨……只是,我又给秦施主招惹大麻烦了。”
“今日秦施主为我强出头,不仅斩杀万象门嫡传,还这般折辱慧安,只怕日后江湖宗门,再无秦施主的立足之地。”
秦虎摆了摆手:“我什么时候,需要看那帮江湖草莽的脸色了?”
“青衣姑娘我会妥善安置,你在我东宫左率府当差,路上你再同我讲讲,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搀扶着安清,大步迈出客栈。
浩浩荡荡的兵马护送着他们二人,卷起漫天尘土,沿着官道朝京城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