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窖在地下一层。石阶一路向下,墙边码着一排排橡木桶,头顶一盏黄铜吊灯,光线昏黄。正中间摆一张品酒的长木桌,铺着深红绒布。
皮鞋声绕着酒窖走了一圈。韩琛的手下搬了张椅子,几个人坐定。
罗继贤跟在倪永孝身后走下石阶,第一眼看见她,心脏像被一只手整个捏住。
女人长发凌乱,脸白得透明,手腕反绑,眼睛上重新蒙了黑绸。她听见脚步声,往后缩了一下。
纤细的手腕被反绑在身后,勒出浅浅的红痕。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受难的天使——绝美脆弱,孤立无援。
罗继贤的心神,在那一刻几乎碎裂。
“可惜呢个绝代佳人咯。”韩琛摇着头叹气,“今晚要为我的葡萄藤做肥料。”
这是个局,一个用她做钩子的局。罗继但凡露出一丝不忍,就是承认自己是卧底;他若不动手,韩琛就会动手,两个人一起死。
"罗继,今天请你来,看一场好戏。”韩琛慢悠悠地开口。
他使了个眼色,手下把一盘录像带插进机器,镜头对准了椅子上的女孩。
“记住杀你的是谁。”韩琛蹲下身,一把拉开那条黑绸,“寻仇,也要找对人。”
黑绸滑落的瞬间,水柔眨了眨眼。
“阿继。”
倪永孝开口。他从手下那里接过一把黑星,掂了掂,递到罗继贤面前。威力比他那支柯尔特大一倍。
罗继贤看着他。
倪永孝镜片后面的眼睛,平静无波。
罗继走到倪永孝侧后方站定,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离西装内袋里那支柯尔特侦探特种左轮,只有一寸的距离。
CID刑事探员的佩枪,藏在内袋里,拔出来只要一秒。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拔枪,击毙最近的两个,夺门——不行,倪永孝和韩琛都在射程里,但他开第一枪,水柔或者他就会被乱枪打死。
光线涌进来,眼前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她慢慢看清了所有人——
罗继贤、还有倪永孝刚刚递过去的那把黑星手枪。
黑星是那种威名赫赫的大口径手枪,一枪下去,人体上就是一个碗口大的洞。
罗继贤握着枪,朝她走来。男人眼神孤注一掷,像烧到最后的一截炭。
水柔太清楚他想做什么了——等她走近,他就会调转枪口。
然后,被乱枪打死。
她闭上眼睛,绝望像潮水一样淹上来。
这个世界到底要怎么样?她努力了这么久,剧情还是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
是她太沉溺于这个世界,迷失了;是她高估了自己的分量,以为凭一个外来者,就能改写写好的结局。
“宿主……要脱离世界吗?”
876的声音都在抖。
“别说话。”水柔在心里轻轻地说,“让我想想,一定还有办法。”
“等等。”
倪永孝忽然开口。
酒窖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罗继贤的脚步停在离水柔三步远的地方,握枪的手,青筋凸起。
“阿孝?”韩琛不解。
“我突然想到一个更好的主意。”
倪永孝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过去,从罗继贤手中拿过那把黑星。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接过枪之后,却没有指向任何人,只是拿在手里,缓缓转动着看了看。
“阿继,这个Madam,长得一绝。”
他走到水柔面前,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被迫望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方才惊出的泪。
“你来倪家这么多年,单身寡佬一个。这个Madam,你看得上眼吗?”
水柔愣住了。
罗继贤立刻反应过来:“老板,我是几中意Madam。但是要杀,我也不会手软。”
“杀她?”
倪永孝笑了,站起身,“杀一个交通部的前接线员,杀完警察顺着失踪人口查下来,查到这间酒庄——琛哥,这就是我刚刚说的,节外生枝。”
“倪家现在是什么关头?我参选的事刚有眉目,一个女警在这个当口消失,你猜猜明天的头条会写什么?”
韩琛张了张嘴:“那……”
“所以我说,有更好的主意。”倪永孝把黑星随手丢回给罗继贤,转身在沙发上坐下,交叠起双腿。
“杀了她,一堆麻烦;收了她,用处大得很。”
倪永孝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
“不过如果阿继不要,就做花肥咯。”
他朝韩琛的手下抬了抬下巴。那个手下把录像机递到罗继贤面前,镜头盖已经打开了。
倪永孝交叠的腿放下来,身体往前倾了倾。
“阿继,FU*k,her。”
韩琛站在旁边,脸上的肉跳了一下。他立刻明白倪永孝要的是什么了。用录像机录下现场,这比杀人更狠。杀人是一刀的事,录像是把一个人钉死在耻辱柱上,永远翻不了身。
韩琛在心里啧了一声,阿孝的手段真是越发变态。估计长久没有女人,导致心理有障碍了,想出这么一个现场真人运动视频的主意。
同时韩琛更加觉得自己没有效忠错人。只有这么变态的大佬,才能成大事。
“阿孝,我真是佩服你。咁绝的主意都想得到。一个警察心甘情愿替倪家做事,比杀她值钱百倍。比我这种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胜万倍。”
“过奖。”倪永孝淡淡地说。
韩琛站起身。
“阿孝,人我就交给你了。”
“嗯。”
韩琛朝身后的人摆了摆手,带头往门口退。
韩琛把门带上了。
房间里只剩三个人。倪永孝,罗继贤,水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