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回去,”王红旗说,“到时再托认识社员,帮忙把渔获带给林要武。”
萧婉清点头答应。三人组之中楚素云的话语权最少,所以想说什么也咽下去了。
三人收拾上三根竹钩以及三个竹篓,往小舢板停靠地点走。
途中,王红旗想和萧婉清搭话,但二人没什么共同语言,王红旗思来想去只能转而讲述大队里发生的趣事。
毕竟两位知青,工余时候就窝在码头后面高地,靠近避风塘的屋企,大队安排的知青点。
“我民兵朋友告诉我昨日大队发生了一件挺严重的事。”王红旗说。
“何事?”楚素云感兴趣。
其实萧婉清也感兴趣,乡下娱乐活动太少了,能听一点大队的恩恩怨怨,谁能抵抗啊?
不过为保持知识青年的模样,萧婉清脸上不在意,耳朵却是竖着的,偷偷听。
她之所以和楚素云关系不错,正是因为很多讲不出口的话,楚素云都能直言说出来。
并且楚素云任何事都不会瞒着她,萧婉清也乐意每次在王红旗带领赶小海时,让楚素云跟着占点渔获的便宜。
“贺家兄弟和王建树打起来了。”
见萧婉清不感兴趣,王红旗就没打算讲述的,只是楚素云都询问了,也不好突然闭嘴。
“王建树你们应该有印象吧,就是在你们第一次来大队的时候,抢先给你们领路的民兵。”
“对!就是他,本来他和贺家兄弟关系非常好,都快穿一条裤子了。”
“可昨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王建树拽着贺前进和贺勇敢就是打,闹得挺严重的,大队长都惊动了。王建树下死手,双方都打得头破血流的。”
“要说起来,贺家近些日可能得罪了海龙王。刚丢了副队长,现在又和民兵交恶。”王红旗说。
“拗打的原因是什么?总该有原因吧?”楚素云问。
王红旗声音放小,“不要说出去,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说是贺家兄弟在骚扰王建树的妻子。”
闻言楚素云和萧婉清脸上皆露出鄙夷的神情,两人就十七八的年龄,厌烦的情绪直接写在脸上。
别觉得两人年龄小,当前时候下乡知青普遍就16~19岁。
“啊!”楚素云忽然尖叫一声,把另外两人吓了一激灵。
王建树和萧婉清瞧过来。
“我的竹钩在蚝排忘记拣走了。”楚素云都不用数,现在每人身上就背着一根竹钩。。
但一开始总共携带了五根竹钩,借出去了一根,应该还剩四根才对。
刚离开蚝排十多分钟,前面二十几步,就是停靠小舢板的地方了。
“我回去拿。”楚素云说。
“一根竹钩……要返回的话有点远。”萧婉清说。
竹钩都是王红旗的工具,他听萧婉清的话,马上表态,以示大方。
他说:“萧婉清同志说得对,一根竹钩,不值得跑这么远。今天因为萧婉清同志,我们收获很好了,损失一根也没事。”
“那也不行,婉清你和红旗哥等我一会。我跑着去,一会就回来了。”
说着,不顾萧婉清的反应,楚素云大长腿已起步跑走。
今日是七月里较为炎热的一天,一来一回少说要半小时,大热天,她感觉自己双腿内侧都是汗珠。
楚素云不是这么能吃苦的人。
主要是每次去赶小海,她都和萧婉清一起,这也是萧婉清为保护自身的安全,特意做的安排。
但王红旗肯定有意见啊,好比今天,交谈时留给她的气口都短了。
能看出来,王红旗对她的忍耐度已经达到极限。
所以楚素云特意跑回,给两人创造个独处的空间,刷新王红旗的态度。
毕竟王红旗在整个大队里,还是最好的目标。她作为大队教师,工分比广播员高些,养活自己吃饱没问题。
可要想吃点肉,日子过好点,再想墟日买点皮筋和皂角,没有王红旗的帮扶是完全不行的。
至于萧婉清的安全……几个月来,王红旗是什么样的人,楚素云也摸透了,不敢对萧婉清怎么样的。
最多是脚步朝着萧婉清的方向不着痕迹地挪几步,挪到能够嗅到萧婉清发丝的皂角香味的位置,都不敢继续向前。
如同萧婉清所说,疍民看城里来的知青,那是认为自己低人两层。
楚素云小跑着。
……
经过逐一排查,林要武终于找到了黄油蟹的暗洞。
为何这么慢?
主要是前一只“卧底”青蟹,给出的信息太零散。
然后是黄油蟹的“暗洞”更像是一个泥缝,在蚝排隆起的一小块地,层层叠叠长满旧蚝壳,泥沙堆叠出不规则的窄缝。
一眼看过去,被碎蚝片半掩着不说,关键和旁边扁扁的缝口没区别。
怎么看都和之前寻的暗洞大相径庭,之前的洞口也不规律,至少也是类圆状。
林要武上手扒拉了泥缝,温热的。
“从马后炮的角度,这确实是青蟹最好的巢穴,缝隙里能晒到日头的余温,最上面又有蚝壳挡着大暑日的烈日。”
他手臂上有一些细小的划痕,手上也有蹭到蚝排的木刺,不过都是小问题。
“有点像是直接找的泥缝挖的巢穴。”
屏住气息,林要武手很稳,竹钩没有一点点的颤抖,至少肉眼是看不出来的,好像是身体连呼吸都静止了。
竹钩沿着内壁伸进缝隙,匀速探进去一节胳膊的长度,像是碰到了目标。
“不能急,这是黄油蟹,不是普通青蟹。”林要武一下子在心中提醒自己稳住。
像之前钩普通青蟹的时候,偶尔会钩住蟹的步足,钩尖只要轻轻碰到蟹身,直接拽出来就可以了。
可黄油蟹不行!
别说拽了,让黄油蟹感到惊慌都不可以。
黄油蟹的膏已成流质,脆弱得很。受惊挣扎或者是磕碰到,就直接爆油废掉,从最高二十元一只,变成两三元一只,为银钱不小心点不行!
正是因为黄油蟹的肉质与生长状态如此脆弱,它在暗市的价格才能居高不下。
竹钩轻碰到缝隙里的蟹,里面的黄油蟹本能地向后缩,不过蟹屁股后面是死路。
没错的!所有青蟹进洞都是倒退着进去的。
应该差不多了,林要武手中的竹钩停了数秒,退无可退的黄油蟹就会往洞口顶。
林要武他手腕匀速地使劲,也把黄油蟹往外带……
深褐色泥土夹杂着浅灰的蚝壳,明明和发黑的木桩不同,但刺鼻的臭味混在其中,感觉整片区域都泛着黑污。
但那一点点金黄的蟹腹从泥缝里钻出来,一整块的黑色印象都好像被打破了。
金色传说!
越到成功时,越不能松懈,他待蟹身大半露出缝口,才快准轻地伸手扣住蟹壳两侧。
他托着黄油蟹——蟹壳表层、蟹肢关节、壳缝都泛着清晰的金色,就好像天上的日头碎了,洒下的碎金沁进了蟹身里。
“手掌这么大的东西,耗费了我一个多小时。”林要武说。
不过总算拿到了。
没有闲着,林要武待黄油蟹挣扎动作小了,用咸水草捆住了它的两对大螯。
“这趟太划算了,”林要武武绑好的黄油蟹就放进竹篓。
可不能和其他青蟹堆在一起,最后用湿海草盖住。
青蟹加黄油蟹,渔获也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