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在沉寂了数秒之后,终于有人打破了僵局。
“一百万美元。”
坐在中排的一名中年混血种试探性地举起了牌子。
他显然不确定这东西的真伪,但一百万美元买一个“可能是贤者之石”的尝试,对于掌控着庞大资金的混血种而言,不过是一张微不足道的彩票。
“两百万。”
“三百万。”
“五百万。”
叫价声开始此起彼伏,但节奏却异常平缓。
大部分举牌的人都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态,每次加价幅度都很克制,没有了刚才弗朗索瓦那种动辄加价数百万的狂暴气焰。
这是一场充满怀疑与贪婪的试探。
每个人都想用最小的代价把这个未知数抱回家,却又害怕自己成了接盘高仿工艺品的冤大头。
“一千万。”
第一排的那位苍老绅士终于忍不住了,他用沙哑干枯的嗓音报出了一个八位数的门槛。
会场里的声音骤然少了一大半。
一千万美元,对于一件无法证伪的拍品来说,已经开始触及许多投机者的心理防线。不少原本跃跃欲试的买家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的号牌。
“一千两百万。”斜前方,脸色依然有些阴沉的弗朗索瓦·贝尼尼忽然举起了牌子。
这蠢货显然没听懂贤者之石的深意,但他看到前排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欧陆老家伙们一个个两眼放光,以他那被虚荣心塞满的脑子,立刻判定这绝对是个能带回家族炫耀的至宝。
最重要的是,他恶狠狠地往后扫了一眼,似乎想看看沈疏敢不敢在这件压轴大戏上继续插手。
白巧坐在十六号椅子上,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翡翠十八子,黑白分明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异彩。
她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沈疏说道:“周祁,北方古籍里记载过这种东西,如果是真的,这绝对是个会招来灾祸的潘多拉魔盒。你们周家要是没打算拿去研究,最好别趟这趟浑水。”
沈疏看了她一眼。
这个自来熟的姑娘虽然话多,但心地倒不算坏,这句提醒显然是出于真心。
“多谢白小姐提醒。”沈疏微微一笑,“不过有的时候,明知山有虎,家里长辈下的死命令,做小辈的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白巧愣了一下,有些同情地叹了口气:“世家大族的规矩,有时候确实挺不讲人情的。”
就在这时。
拍卖台上的价格已经在一路拉锯中攀升到了三千五百万美元。
竞价的只剩下三家:第一排的白发老者、一个代表布鲁克林黑道混血种势力的阴鸷男人,以及满脑子想要找回场子的弗朗索瓦。
到了这个价位,每一次举牌都变得极其缓慢。
三千五百万美元已经是很多中小型混血种家族一年的纯利润,拿这么多现金去赌一个无法验货的水晶吊坠,显然已经不再是娱乐。
“三千八百万!”弗朗索瓦咬着牙再次举牌,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今晚已经在沈疏身上被坑了一千四百多万,如果再空手而归,回西西里绝对没法向族老交代,他必须拿下这件压轴之物来证明自己的眼光!
“四千万。”第一排的白发老者颤巍巍地举牌,这已经快要达到他能动用的流动资金极限。
老人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盯着推车里的项链,眼中满是病态的渴望。
会场一片死寂。
拍卖师环顾四周,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黑珊瑚木槌:
“四千万美元,九号贵宾出价四千万美元,第一次。”
阴鸷男人摇了摇头,放弃了。
弗朗索瓦死死捏着手里的号牌,他的家族授信额度已经见底,再往上加,他就得抵押自己在西西里名下的两座酒庄,但他犹豫了,毕竟他无法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真货。
老者眼中露出了狂喜与贪婪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拿下稀世珍宝的未来。
然而,就在木槌即将落下的前一秒。
沈疏的耳麦里突然传来了诺玛的声音音:
“沈疏同学,昂热校长接线中。”
紧接着,昂热那沉稳中带着一丝优雅的声音直接切入了沈疏的通讯频道:
“沈疏同学。”
老校长听起来很和蔼:
“诺玛已经为你开通了执行部应急资金通道。瑞士联合银行的三组离岸不记名金库已为你全面解冻,无视预算上限,无视常规流程。”
昂热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把那条红线带回卡塞尔。”
沈疏嘴角缓缓上扬。
他就喜欢这种简单粗暴、不讲道理的底气。
于是,在全场所有人都以为这件压轴拍品即将以四千万美元尘埃落定的时候。
坐在后排十七号高背椅上的那个东方少年,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空香槟杯搁在了紫檀木几案上。
酒杯与硬木碰撞,发出了一声闷响。
随后,沈疏整了整自己墨色立领常服的领扣,在无数道诧异的目光中,神情自若地站起身来。
他没有去看身旁满脸愕然的白巧,更没有去看斜前方那个浑身紧绷的弗朗索瓦。
沈疏只是抬手,将手中的十七号号牌随手往身前的大理石小几上一扔。
他的神态闲适得仿佛只是在仕兰中学的早点铺子里跟老板要两根油条和一碗热豆浆。
之后少年的嗓音穿透了沉闷的大厅,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从容与淡漠,纯正的英式发音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一亿。”
大厅里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拍卖师举在半空中的黑珊瑚木槌彻底僵住了,他那双阅尽无数大风大浪的苍老瞳孔剧烈收缩,像是在看着一个疯子,又像是在看着一个神明。
一个亿?
他把四千万的竞价……直接翻了一倍多倍,一口气砸到了一亿美元?!
这笔现金如果全部换成一美元的现钞,足以从曼哈顿一直铺到长岛的海滩上,甚至能直接买下一支小型国家的海军舰队!
“一……一亿?!”
白巧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平日里那副灵动狡黠的大小姐仪态荡然无存,黑白分明的桃花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身旁这个神色平淡的少年。
北方白家虽然底蕴深厚,但也绝不可能让一个小辈在海外的地下拍卖场里,为了一个未知真伪的物件面不改色地砸出一亿美元!
这个少年在周家到底是何地位?
大厅第一排的老者浑身都在发抖,最终颓然地低下了头,手中的红木手杖跌落在地,发出了一声无力的闷响。
没有人再敢举牌。
连出声都成了对那个数字的亵渎。
随后,拍卖师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苍老的手掌颤抖着,狠狠砸下了手中的木槌!
“当——!!”
声响于室内回荡。
“成交!成交!Ligne ROUge,属于十七号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