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山别院不过是一座围起来的院子,当中一颗大槐树。
只是不同于其他住的地方,此处显得冷清。
见着林凡两人往镇山别院走,有路过的好心军汉还提醒道,“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地界只有张千总和他亲随能住。”
林凡和煦的笑道,“千总大人让我来的。”
那军汉愣了片刻,千总亲随?
眼睛瞪大,这位好心的军汉眼神中略微带着些怜悯的味道,不再多言,赶去大营门口集合抗击鞑子。
林凡也未多想,敲了敲院门。
“门没锁,自己进来。”魁梧军汉秦天昊的声音响起。
林凡推门而入。
一棵大槐树下,一口古井,一个石桌,旁有四条石凳。
左侧摆放着一排兵器架和一个尽是伤痕的木头人。
秦天昊正在光着膀子劈柴,手中斧头起落,十分利索。
一旁还有一位鹤发老婆婆,眯着眼在择菜。
秦天昊见林凡来了,顺手拿起毛巾擦了擦汗,随后一屁股坐在石凳子上,大口喝着凉水。
老婆婆一巴掌拍在秦天昊脑袋上,“你这小子,能不能有点礼貌?客人来了也不迎接。”
秦天昊呛了一下,也未在意,或者是习惯了,“你住西边的厢房,我只教三次,能学到多少看你自己天赋。”
林凡应了一声,笑呵呵的对那老婆婆说道,“婆婆好,我是林凡。”
老婆婆笑弯了眼,“好好好,乖孙子你看看人家年轻小伙,多有礼貌,比你帅多了......”
说罢,又给了秦天昊一巴掌。
秦天浩都有些幽怨了,在心底腹诽,“林凡是吧,看老子不教训教训你!”
林凡进了屋后,夏青柠才探出小脑袋,声音清脆,“婆婆好~”
老婆婆脸上笑开了花,“欸,好,好靓的姑娘,来来来,陪老婆子聊聊天。”
夏青柠嗯了一声,乖巧的走过去。
林凡也想过来,秦天昊闷声说道,“去别院换了衣服,待会儿练枪。”
林凡笑了笑,没有太在意,缓步进了西厢房。
桌上摆着一件崭新的墨黑短衫,粗布裁制的,但肩肘处各加缝了一层厚布,针脚细密结实,还有淡淡的浆洗味道。
比之前的旧衣裳又要好得多了。
一柄制式长枪,白蜡杆的枪身,不算长,也就一丈二左右,不过锋刃雪亮,倒不是墩军用的那些残次品。
最后是一个副百总的腰牌,仍是黄铜色泽,正面镌刻着一个佰字,下方刻有一个副字,代表这是副百总的令牌。
反面刻有林凡的信息,肃州大营三营墩军林凡,武卫县人士,身长八尺,剑眉......
左侧刻有编号,肃州卫陆仟捌佰肆拾伍号。
显然是张镇山提前叫人备好的。
只能说“朝中有人好办事”。
当然,这编号是虚指,边军自有一套编号方式,不可能一块令牌就让人知晓了边军的人数。
换了衣裳,拿了长枪,腰牌挂在左侧,林凡更显精气神了。
林凡缓步出了房门,走至槐树下。
秦天昊见林凡出来,也不废话,递过来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上书镇北七星枪五个大字。
秦天昊声若洪钟,“师父年轻时候一枪纵横三百里,在鞑子千人中来去自如,名震西北。”
“自创的镇北七星枪也是军中一流,你若学会,一个对战五六个也不是什么难事。”
“师父既然教你跟我学这枪术,我也不会藏私,不过有两点要提醒你。”
“第一,饭要自己吃,别指望我手把手教你!”
“第二,你并非我师门中人,所以不得外传,你也别叫我师哥,丢不起这人。”
林凡神色平静,眉眼间看不出喜怒,略微瞥了一眼秦天昊,小伙子狂啊。
老婆婆却看不下去了。
捡起地上的枝条,就朝秦天昊腿上抽去,“你还学会吓唬人了,好的不学学坏的,张将军都看得上的人,能不是好人?”
“这么大了还不懂事......”
夏青柠拉了拉老婆婆,却无济于事。
林凡笑着摇摇头,“无妨。”
看向老婆婆的目光多了几分温和。
秦天昊神情平静,硬挨了几下,“算我失言。”
等到老婆婆气消了。
秦天昊走到庭院里的兵器架旁,一脚踢起了丈二长枪,“你且看好!”
话语刚落,秦天昊神色一凛,手中长枪迅猛向前,有如蛟龙出海。
林凡眼神一眯,算是看出了些许门道。
这秦天昊脚踩罡步,是躲避敌人攻击之法。
长枪扎出去的瞬间,又有七重变化,尽是眼、喉、心脏等要害之处。
不过,又留了三分力道。
再看时,秦天昊枪势一转,有如火凤回巢。
林凡挑眉,有点意思。
这个时候的枪势更注重防守,攻防转换迅速,放在前世,也算得上入流的武学了。
只是不知道,是此处的武学全是这般,还是张镇山天赋异禀了。
细细看了下去,林凡倒是逐渐有些明白了。
大乾军武和传武的区别。
所谓传武是杀人技,是以伤换伤,以命博命。
讲究的是七分肝胆气,三分不归意。
犹如一柄脱鞘利刃,伤敌,也伤己。
或者说,林凡这位武者,为了成为一柄最锋利的刃,最初学的理念,就是如此。
但大乾军武不是,更克制,更多的防护。
在杀敌的前提下,更多的追求自身的存活。
所谓攻敌三分,自留七分,便是如此。
林凡略一思考,便明白了原因。
传武最初可能也是军武过来的,比如霸王刀法。
但是在传承更迭的时候,由于不需要面对战场上无尽的敌人,发生了偏差。
以至于到最后,武术成了养生的托词。
如闪电五连鞭等,根本不能实战,成为了笑话和骗局。
秦天昊一套枪法打完,有些气喘,身上汗水不断。
他学的不久。
这套镇北七星枪,对他而言,消耗还是比较大的。
林凡略一挑眉,“挺不错的一套枪法,有点意思。”
秦天昊脸色骤变,甩下一句,“自己学吧。”
不再理睬林凡。
林凡有些茫然,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
前世的那些武学正宗,能得到自己一句挺不错,那还不高兴疯了去?
秦天昊转身一瞬,脸色变得漠然。
林凡这厮,表彰大会上便狂妄无比,现在更是看不起师父的枪法?
什么叫挺不错,什么叫有点意思?
那也是你一个副百总能评价的?
再者,竟然对自己的祖母献上殷勤,恐怕是自作聪明,以为是哪位大人物了。
想借此机会攀上张将军这棵大树,从此一跃龙门,成为亲随,乃是人之常情。
但是这般贪婪狂傲,不加掩饰,实在是让人作呕。
更可恶的是,师父竟然说,这玩意可能在九边大比上拿到名次?
师父真是老眼昏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