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刚过。
机修厂的车间门口,沈振山已经领着一帮人在门口了。
徐建中、机修厂刘厂长、几个老钳工、老焊工,还有保卫科的两个人。
林远从办公楼走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个地图盒,里面放着卷成筒的六张图纸。
赵班长带着柱子和几个警卫战士跟在他身边,怀里抱着冲锋枪,眼睛扫着四周。
“林总工!”沈振山赶紧迎上去,“您歇过来了吗?”
“没事的厂长,你就放心吧!”林远摆了摆手,“机修厂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沈振山说,“最好的钳工、最好的焊工、最好的车工,我都给调来了!”
“材料也备齐了,全在车间里放着呢。”
“走,咱们进去看看。”
一群人呼啦就进了机修厂车间。
车间里已经完成了清场,偌大的车间涌进十几号人,看着确实很不起眼。
沈振山领着林远,走到最里面的一个隔间。
隔间不大,但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门口还站着厂子里两个保卫科的人。
“按您说的,”沈振山说,“专门腾出来的地方,这两道关卡肯定是足够了。”
“参与试制的人,都是政治上可靠的老工人,而且都登记造册,签署保密协议了。”
厂长介绍完,就带着林远和一众工程师走进了隔间。
进了隔间,看到里面已经摆好了几张工作台。
林远快速掏出图纸,把图纸摊开,一张一张铺在工作台上。
“刘厂长,”林远看向机修厂刘厂长,“这就是全套图纸了。”
“总装图、滚筒部装图、磁系布置图、传动系统图、机架焊接图、零件图。”
“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我就行。”
刘厂长赶紧凑过去。
他是老机修工了,干了快三十年,看图纸的本事是有的。
可这一看,他就吸了口凉气,这图纸画得简直太漂亮了。
压下心中的惊艳,刘厂长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没一会儿,他就看出了难点。
“林总工,”刘厂长指着滚筒部装图,“这个滚筒,要求同心度零点零五毫米?”
“对。”林远点了点头,“同心度不够的话,滚筒转起来会晃,选别效果就差。”
“零点零五……”刘厂长咂了咂嘴,“这个有点难度。”
“咱们车床精度够吗?”林远问。
“车床精度刚刚探上。”刘厂长说,“就是得找最好的车工师傅,慢工出细活才行,速度肯定快不了。”
“速度慢没关系,这是关键件,半点不能马虎。”
“明白!”刘厂长使劲点头。
他又翻了翻磁系布置图。
“这永磁块……”他皱了皱眉,“用什么材料做呢?”
“铁氧体永磁。”林远说,“就是用磁铁矿粉压制烧结的。”
“咱们鞍钢自己就能烧。”
“啊?”刘厂长愣了一下,“咱们自己能烧?”
“对。”林远点了点头,“回头我把配方和烧结工艺给你。”
“这玩意儿不难,就是火候得掌握好。”
一旁的沈振山听得眼睛发亮,自己就能烧?
那成本可就低了!
他本来还以为,永磁块得从外面买,说不定还得进口。
没想到,林总工连这个都给一并解决了。
“还有这个磁系的排列也得注意。”林远指着图纸。
“进料的地方,磁场得强一点,好料才吸的住。”
“出料的地方,磁场必须弱一点,这样好脱矿。”
“这个角度和间距,都得按图纸来,一点都不能错。”
“明白明白!”刘厂长赶紧记下。
他越记,越觉得这磁选机有门道,看着简单,一个滚筒几块磁铁,可里面的学问,却大了去了。
林远又指着传动系统图:“减速机用现有型号的就行,速比调一下就行。”
此时刘厂长已经震惊的无以复加了,他还想恭维几句。
一旁了解他的沈振山已经看出了他的意图,直接一拍刘厂长的肩膀:“行了老刘,别废话了!”
“赶紧安排干活!”
“林总工说了,三天之内,必须做出试验样机!”
“三天?!”刘厂长瞪大眼睛,“这么急?”
“急?”沈振山冲他一瞪眼,“前线等着用钢呢!”
“你给我连轴转,三班倒,人停机不停也得做出来!”
“三天之内做不出来,我拿你是问!”
“是!”刘厂长听到这立马应声,“保证完成任务!”
······
当天上午,试制就开始了。
几个老焊工,按着图纸下料焊接,给机架焊先焊上了。
车间里火花四溅。
林远带着焊工面具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满意的点了点头,不愧是鞍钢,国内最大的钢厂,这里师傅们的手艺确实没得挑。
下午,车工组也开工了。
厂长协调了最好的车工李师傅,先车滚筒的外圆。
李师傅车床控的很精准,走刀量也很小。
林远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基本提不出什么意见来,这些老师傅干活时候的样子让他想起了陈铁柱。
行云流水般的操作有种异样的美感。
······
一天下来,机架基本焊好一半了。
滚筒粗也车完了,等着继续精车调调精度。
永磁块的配料,也同步送进了烧结炉。
鞍钢都是些老师傅,进度比林远预想的还快。
晚上,车间里灯火通明的,三班倒的第二班,已经接上了。
林远又去车间看了一眼,确认没问题,才回招待所休息。
柱子跟在他身后小声说道。
“林总,您今天早点歇着吧,明天不是还要看看其他工艺呢?”
“嗯。”林远点了点头,“明天还得接着盯。”
柱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他就觉得,林总太拼了,拼得让人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