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个项目总工程师的生活,其实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林远最近的工作内容,基本就是在各个所内提提意见,把控下大方向。
三个所里偶尔有部分拿不准的问题,林远都会讲解的非常详细,还会系统的描述下对未来的发展看法。
这就导致目前三所的所长,对兵工体系整体都有了高眼界系统性的认知。
而且目前所里遇到什么难点,林远一点拨,大家基本就都明白了,甚至还能举一反三,自主完成改进方案的设计。
所以现在林远的工作量,相比之前的华北军工厂来说,可谓是轻松了不少。
下午两点,林远向往常一样来到了坦克厂筹备处。
冬天的铸造车间里,依旧是热气腾腾的。
看样子大伙刚浇完一炉钢水,此刻炉子还红着呢。
林远扫了一眼,陈德明浑身脏兮兮的,正蹲在砂箱旁边鼓捣着什么。
看见林远进来,他赶紧站起来。
“林总!您来了!”
“今天的缸体呢?”林远问。
“刚浇完,现在还没开箱呢。”陈德明说。
“按您昨天给的配方,加了百分之零点三的铬和百分之零点一五的钼,钢水流动性比上回强多了。”
“我在浇口杯那里看了,钢水很亮,氧化渣少了一大半。”
“我估摸着,这回砂眼基本就没了。”
林远点了点头,走到砂箱旁边。
砂箱还热着,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热浪往这边辐射。
“准备什么时候开箱?”他问。
“哎呀,估计得等明天了。”陈德明说,“这次测试下您之前说的慢冷。”
“以前水道芯那块,厚薄差太大,内外冷却速度不一样,应力集中,容易出裂纹。”
“我已经跟工人说了,这一炉一定要慢慢冷却,砂箱四周铺上保温棉,晾上它二十四小时以后再开。”
林远点了点头。
可以的。
陈德明考虑得很仔细。
随后林远蹲下来,开始看砂型的浇口和冒口。
看了一会儿,他指了指冒口的位置说道。
“下回,冒口再往这边挪零点五公分。”他说,“水道芯的最厚处,补缩得跟上,不然容易出缩孔。”
陈德明凑过来看了看,然后他摸了摸下巴。
“您说得对。”他说,“我上回也琢磨着,水道芯那块冷却最慢,缩孔风险最大。”
“我本来想的是加大冒口的尺寸,没想到挪位置这一招。”
“挪零点五公分,正好搁在最厚处的正上方,补缩效率最高”
“对呀,冒口不是越大越好,位置对了才管用!”
他越说眼睛越亮。
林远看他这幅模样,说道:“铸造这玩意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说白了其实就是热胀冷缩那点事儿。”
“可真要把几十个砂芯、几百道工序都摆弄明白,没个十年八年的功底,想都别想。”
陈德明嘿嘿笑了两声。
“我干铸造干了快二十年了。”他说,“以前在老厂,就搞柴油机缸体,虽然只是拖拉机的缸体,但也搞了七八年。”
“可那时候是跟着苏联师傅干,人家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干,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现在不一样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一个月,跟您聊了这么多回,好多以前想不通的事儿,现在都串起来了。”
“感觉就像开了窍似的。”
林远看着他笑了笑。
这其实很正常。
陈德明有二十多年的实践经验,缺的就是系统的理论和关键节点的点拨。
“厂房那边的情况呢?”林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快了!”陈德明说,“主厂房的钢结构已经立起来了,屋顶封了得有......八成,行车也装好了。”
“机加工车间的设备,已经订了一大半,车床、铣床、磨床、镗床,开春就能全部到位。”
“照这进度,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四月份就能启用了。”
林远点了点头,这比他预想的进度还快了点。
“走,咱去看看厂房。”
陈德明点点头,随后两个人就往外走。
路上,陈德明忍不住说:“林总,我还有个想法。”
“您说。”
“我琢磨着,”陈德明说,“缸体铸造这块儿,咱们是不是上个半自动化的......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他一拍脑袋;“对了!造型线!”
“现在手工造型,效率低不说,质量也不稳定,毕竟每个师傅做的砂型,肯定多多少少都有点差异。”
“上了造型线,砂型一致性这一块就有保证了,合格率能上一大截,产量也能翻番。”
林远看了他一眼。
行啊。
都开始考虑自动化了。
“你的想法是好的。”林远说,“但造型线投资大,也同样需要人工操作。”
“我们先把手艺练扎实了,合格率稳定在八十五以上,再考虑上造型线。”
“到那时候,有了一定的工艺基础,上设备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陈德明点了点头。
“您说得对。”他说,“是我有点着急了。”
“我先把手头的活儿干好,一步一步的来吧。”
这话没错,坦克这东西急不来。
可只要方向对了,一步一步往前走,总有一天能搞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