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她泛红的眼眶和紧攥的拳头。
时淼咬紧后槽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对，醒，了。”
她目光越过师尊的肩膀看向洞口。
果然看到龙傲天站在那儿。
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弟子服，神色正常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少年脸上带着惯常的讨好的笑。
见她醒来立刻就想往里走，被师尊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师姐你怎么了？怎么感觉火气很旺盛？”
龙傲天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嫌恶。
或者察觉了也装作没察觉。
非要凑近了四处嗅嗅，贴得极近，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耳廓。
“师姐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时淼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当着师尊的面不能直接一袖子把人扇飞。
只得忍气吞声地往床里侧缩了缩，避开那张凑过来的脸。
“小天，你先出去。”天临仙尊像是看够了这场闹剧，伸手拦住还想往时淼身上贴的龙傲天，语气加重了几分，“我要和你师姐说几句话。”
龙傲天满脸不情愿。
磨磨蹭蹭地蹭到洞口，又探回半边身子眼巴巴地看了一眼。
才终于消失了身影。
仙尊一挥手，一个透明的气泡将两人包裹其中。
隔音屏障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
“小淼，你出去找小天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不对的地方？”
“没有，我是在一个山洞里发现师弟的。”
时淼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
手心攥着被角揉来揉去。
重点的东西不敢讲。
那些滚烫的、被压制在岩壁上的无力。
以及后来模糊的黑暗记忆。
每一帧她都恨不得从脑子里挖出去丢掉。
天临仙尊沉默了一瞬。
目光落在她颈侧那抹若隐若现的红痕上，但很快移开了。
“你发现他的时候，看到的是一条龙吧。”
非常肯定的陈述句。
时淼猛地抬头看向师尊的双眼。
又像被那目光里的了然烫到似的侧头躲开。
踌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答道：“是……”
仙尊叹了一口气，目光望向洞口方向。
那里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探着头想偷听。
“很难信吧，小天是条龙。从我刚捡到你的时候就发现了。”
时淼愣了愣。
师尊捡到她的时间比龙傲天入门早了好几年。
也就是说从那时起师尊就知道龙傲天的真身？
为什么一直瞒着？
“小天现在不太稳定。”仙尊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语气比之前郑重了许多，“变成龙的时候他没有作为人的思维，只有本能，没有理智。恢复人身后也不记得作为妖兽时所做的事。”
他停顿了几息，给时淼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
“所以……你找到他的时候发生了些什么事？”
“……没有什么。”时淼攥着被角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脸上烧起一阵不受控制的燥热。
她垂下头避开师尊审视的目光。
“就是师弟……一尾巴把我给扇晕了，一醒来就在宗门了。”
说完这句话她几乎能感觉到师尊的眼神里写满了“你在撒谎”四个大字。
但仙尊沉默了片刻后，终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拆穿她。
这种事绝对不能被师尊知道！
她咬着后槽牙在心里补了一句，顺便把龙傲天从头到脚骂了八百遍。
问话终于结束，隔音屏障撤去。
门口偷听了半天啥也没偷听到的龙傲天立刻屁颠屁颠跑了进来。
扒拉着她的手臂四处检查身体。
凑到颈侧闻了又闻，像是在确认什么气味。
时淼忍着把他拍飞的冲动，任由他在身上蹭了一会儿后才用力抽回手。
怪不得修炼天赋这么强，原来根本不是人，是条龙。
她侧眼看着还赖在床边的龙傲天，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个念头。
那天喂进他嘴里的黑白莲子，现在想来倒显得多余了。
他本来就是龙族遗脉，体质特殊。
就算没有那颗莲子也能活。
反倒是她自己白白浪费了一件宝物，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早知道就不给他吃了。
时淼咬牙切齿地想着。
完全忘了当初是自己先把人丢下逃跑的。
送走师尊后，她终于忍无可忍地用力推开贴在她身上的龙傲天。
不管他如何可怜兮兮地在身后喊“师姐师姐你去哪”。
烦死了！该死的龙傲天比以前烦人还烦
跟条狗一样甩不掉。
时淼头也不回地御剑飞回了自己洞府。
一进洞府她就掏出那件珍藏许久的修炼宝物。
一块温润的灵玉，虽然比不上黑白莲子的品阶，但在市面上也是能引起哄抢的好东西。
她不能被龙傲天甩开太远。
那家伙吞了莲子又在山洞里发生了某种异变，醒来后修为必然大涨。她若不抓紧时间追赶，以后在师尊面前只会更加黯淡无光。
时淼在洞府外围撑起一道屏障，盘膝坐下，闭目深吸一口气。将灵玉贴在丹田处，开始吸收其中丰沛的灵力。
灵玉的力量顺着经脉流淌，温润而绵长，让她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下来。
丹田里的灵力在缓慢充盈，疲惫的四肢百骸也像泡进温水里一样舒展开来。
她渐渐沉入修炼的深度入定，外界的一切声响都被屏蔽在外。
洞府外，一条小龙攀附在屏障上。
黑豆大的眼睛透过半透明的光膜盯着里面盘坐的白衣身影，龙尾焦躁地甩来甩去，喉咙里发出细微的低低的呜咽。
他想进去，可那层屏障将他挡在外面。师姐闭着眼根本看不到他在外面急得转圈。
小龙用爪子扒拉着屏障的光膜，爪子抓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但很快又被灵力修复如初。
他贴得更近了些，整条龙扁扁地趴在屏障表面。
龙首贴着光膜，用鼻尖蹭了蹭那层灵力构成的薄膜，像是在隔着屏障*里面的人。
师姐。
师姐。
师姐。
灵力在经脉中流转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时淼盘坐在玉床正中，那块灵玉已经被她吸收了将近七成。温润的能量顺着丹田汇入四肢百骸，将先前干涸的经脉重新充盈起来。
她能感觉到修为在缓慢攀升。
虽然比不上黑白莲子那种一夜之间的飞跃，但胜在稳扎稳打，根基夯实。
最后一丝灵力被纳入丹田时，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睁开眼来。
洞府里光线昏暗，四壁嵌着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照得空旷的石室半明半暗。
玉床边缘积了一层薄灰，看来这次入定至少过去了好几天。
时淼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肩胛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她撑着床沿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
腹中传来清晰的饥饿感。筑基期的修士虽然可以辟谷，但长时间不进食依然会让身体产生不适。
她揉了揉胃部，转身往洞府深处走去。
那里有一汪引了地脉温泉的活水，正适合泡一泡缓解四肢的僵硬。
走了几步，她忽然感觉到脚踝处有什么冰凉滑腻的东西缠了上来。
低头一看，一条通体漆黑的小龙正绕着她的脚踝盘旋。龙身细长如蛇，鳞片乌黑发亮。
一双黑豆大的竖瞳亮晶晶地仰头看着她，龙尾尖欢快地甩了甩，发出极细的呜呜声。
“师姐！师姐！”
那声音从龙嘴里吐出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与此刻这副幼龙的外形形成荒诞的反差。
小龙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爬，鳞片蹭着里衣的布料，留下一道道微凉的触感。很快便攀上了她的手臂，龙首亲昵地蹭着她的手腕内侧。
时淼低头盯着这条凭空出现在自己洞府里的小龙，额角青筋跳了跳。
“没有权限你怎么进来的？”
她明明在外面布了屏障，别说活物了，连灵识都透不进来。这条龙是怎么穿过那层灵力禁制的？
“不知道！不知道！师姐！”
小龙仰着龙首，黑豆大的眼睛里明晃晃地映着她的脸。
龙嘴微微张开，细小的*在齿间一闪而过，整条龙都呈现出一种渴望被抚摸的姿态。
龙尾缠着她的手腕轻轻磨蹭，力道极轻，像是怕把她弄疼了。
时淼冷酷地将小龙从手臂上拨开，指腹触及那身冰凉的鳞片时，掌心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往后退了半步，小龙啪嗒一声掉在玉床上。
小龙蜷缩成一团，龙首低垂着，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鸣。
“师姐......”
那声音拖得长长的，像条尾巴在心尖上扫来扫去。
但时淼不吃这套。
她转过身不再看那条小龙，径自走到洞府深处的温泉边。
雾气氤氲，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硫磺气息和地脉独有的矿物味道。她抬手解开腰间的系带，外袍滑落在地，里衣也被褪去。
整个人赤足踩在温热的石阶上，一步步往水中走去。
温泉水没过脚踝、膝盖、腰肢，最后漫到锁骨处。时淼轻叹一声，整个身子没入水中，只余口鼻露在水面之上。
热度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四肢百骸的僵硬在温水中融化。每一寸肌肤都像被轻柔地抚摸着。
她闭上眼，脖颈后仰靠在池壁光滑的岩石上。墨发在水中散开如深色的海藻，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真舒服。
修炼多日的疲惫在热气的蒸腾下慢慢消解，连带着那些烦心事也被暂时抛到了脑后。
龙傲天吞了黑白莲子之后修为大涨，师尊必然对他更加满意——这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又被温热的水汽冲淡了些许。
她放任自己往水下沉了沉，整张脸都埋进水面之下，只留眼睛以上的部分露在外面。
雾气在周围缭绕，将整个温泉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色中。
视线所及只有氤氲的水汽和模糊的洞壁轮廓。
就在她彻底放松下来的那一刻，大腿外侧的肌肤忽然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光滑的，冰凉的，像鱼鳞擦过皮肉。
时淼警觉地睁开眼，猛地伸手探向那片区域。
什么都没有，指尖只碰到温热的水波。
她皱了皱眉，屏住呼吸在水中环视了一圈。雾气太大，视线受阻严重，只能隐约看到水面上飘浮的白雾和头顶的岩壁。
大概是小鱼吧。
地脉温泉里偶尔会有些耐热的灵鱼游弋，不值一提。
她又闭上眼，重新沉入水中。
可没等她的呼吸完全平复下来，另一侧小腿肚也被同样的触感蹭过。
这次还带着轻微的缠绕感，像是有什么细长的东西正顺着她的小腿缓缓上爬。
“龙傲天！是不是你！”
时淼猛地从水中坐直。
溅起大片水花。
她伸手就朝水下抓去，指腹探入水中胡乱摸索，却只抓到了一把温热的水。
什么都没有。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水面。
雾气翻涌间能看到的只有自己倒映在波光中的模糊轮廓。
水下的触感消失了片刻，安静得让人心生警惕。
时淼屏息凝神地等着。
手指捏紧了决印，随时准备召唤本命剑。
然后那股熟悉的感觉从腰腹以下传来。
冰凉的触感贴上肌肤，带着某种不急不缓的节奏轻轻磨蹭。
“嘶……给我滚开！”
时淼一下子从水中站起身。
带起的水花泼溅在池边的岩石上。
冒着白气的热水顺着她修长的腿线往下淌。
可就在她抬腿要跨出温泉的瞬间，那条缠在腰间的冰凉躯体骤然膨胀变粗。
从细幼的龙身瞬间化为一整条粗壮的龙尾，将她整个人从水中卷了起来。
“龙傲天！”
时淼挣扎着去掰那龙尾。
指尖划过滚烫坚硬的鳞片，什么着力点都找不到。
温泉水从她身上哗啦啦往下落，水珠顺着肌肤滚过锁骨、腰线、腿侧，在幽暗的光线下折射出湿润的光泽。
龙尾将她卷在半空中。
力道不松不紧，刚好让她无法挣脱却也挣不脱。
雾气中渐渐凝聚出一个高大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