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半。
省委大楼，沙瑞金办公室。
侯亮平在白秘书的带领下，拎着公文包走了进来。
沙瑞金听见声响，指了下对面的椅子。
“亮平同志来了，坐。”
侯亮平拉开椅子坐下，两手按在膝盖上。
“我看了你的履历，高育良同志是你的老师？”
侯亮平点头。
“沙书记，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最高检工作，跟汉东这边基本断了联系，连回来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侯亮平这话回的很干脆。
意思是，师生关系就是履历上写的一笔，侯亮平不会和高育良站在一起。
沙瑞金笑着说道，“反贪局的担子可不轻。”
“沙书记您放心。”
“我这次调来汉东，就是冲着办案来的。这几天我在基层摸了底，汉东的案子牵扯的人多，水也浑。
但我带了最高检的决心，有把握把那些烂在肉里的钉子全部拔出来！”
沙瑞金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才继续开口。
“昨天，陈岩石老同志专门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反映光明区的大风厂，里面存在严重的权钱交易问题。”
侯亮平顺杆爬：“陈老是老革命，他的眼光错不了。我正式接手反贪局后，会重点关注大风厂的情况。”
侯亮平心里早盘算过了。
高育良和祁同伟在汉东经营多年，互相勾结。
他打算借着大风厂的案子，把汉大帮彻底掀翻，这是他往上走的资本。
沙瑞金靠回椅背，语速放慢。
“反腐是件大事。你有办案经验，能力也突出，把反贪局交给你，省委是放心的。”
“办案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搞运动式反腐，但底线绝不能破。
省委就一个原则：此次反腐，上不封顶。你只管放开手脚去干。”
上不封顶。
这四个字摆在这，意思很清楚。
侯亮平站起来，“明白。我绝不辜负省委和沙书记的信任。”
从省委大楼出来，外头的太阳有些刺眼。
有了沙瑞金给的底气，季昌明定的那些规矩根本不算什么。
等下午常委会的任命文件下来，他就开始查大风厂和山水集团。
侯亮平不管这背后站着李达康还是高育良，谁拦着就办谁。
……
两点不到。
省委常委会议室。
常委们陆续进门，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两点整。
沙瑞金拿着水杯和几份文件走进会场，在主位上坐下。
“开会。”
“今天常委会的第一个议题，关于最高检侯亮平同志的人事任命。
侯亮平同志业务能力突出，最高检也专门发了推荐函。
省委拟任他为省检察院D组成员、反贪局局长。大家表个态吧。”
沙瑞金定下的人，又是京城空降的干部，这流程也只是走过过场罢了。
没有任何意外，全票通过。
沙瑞金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勾，翻过一页。
“育良同志。”
“上次省里开了政法系统整顿大会，这两天下面落实的情况怎么样了？”
高育良翻开黑笔记本，看着上面记的内容。
“沙书记，目前全省政法口已经全面展开自查自纠。
各市级纪检部门累计收到举报材料一百三十七份，立案审查二十四人，停职检查十五人。”
沙瑞金听完，点了下头。
“整顿风气绝不能搞形式主义。政法委要把好关，不能走过场。”
问完高育良，沙瑞金看向前面的李达康。
“达康同志。今天早上，光明区的大风厂，拆迁队和工人发生激烈冲突，差点酿成群体性事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达康把钢笔往桌上一拍，板起脸。
“沙书记，这确实是京州市委的工作疏忽。”
“光明峰项目拖延太久，光明区区长孙连城急于推进进度，办事方法简单粗暴，缺乏群众工作经验。
我已经对他，及光明区班子进行了严厉的批评教育！”
高育良瞥了一眼李达康，在笔记本上划了两道杠。
孙连成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
早上那支拆迁队，要是没有李达康点头，孙连城怎么敢自己决定。
李达康继续做汇报。
“大风厂的股权纠纷，法院早就下达了判决书。现在是厂里的工人不认账，堵着大门暴力抗法。
光明峰项目一天的利息就是几百万，整个京州都拖不起！”
“当然，出了问题必须解决。京州市委已经出面协调，公安部门也介入维持秩序。
我们正在全力争取拿出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妥善处理方案。
请省委放心，京州绝不会出大乱子。”
高育良在笔记本上写下“甩锅达人”四个字。
沙瑞金看了看大家，定下基调。
“发展经济是硬道理，但绝不能建立在激化群众矛盾的基础之上。
既然京州市委有把握解决，那就抓紧时间办。记住，维稳是底线。”
沙瑞金把面前的文件拢在一起。
“大家还有药发言的吗？没有的话就准备散会。”
高育良抬起右手。
“沙书记，我有一件个人的私事，需要向常委会做一个说明。”
常委们都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两手交握放在桌上，看着主位上的沙瑞金。
“由于一些家庭生活中的琐事，前几年，我一时冲动，跟妻子吴慧芬办理了离婚手续。”
李达康惊诧的看向高育良。
对面的田国富也抬起头，看着高育良。
“这件事情，我考虑到面子问题，一直没有向组织如实报备。
这是我个人的严重纪律作风问题。
昨天我进京汇报工作时，已经向上级部门递交了详细的书面说明，并正式请求组织给予我严厉处分。”
沙瑞金偏过头，瞪了一眼田国富。
作为主管纪检的常委，高育良离婚这么大的事，省纪委连点风声都没听到。
沙瑞金板起脸。
“干部的婚姻状况，是必须向组织如实报备的重大事项。
育良同志在这件事情上原则性不强，纪律意识淡薄。”
沙瑞金拿食指点着桌面。
“既然你已经向上级组织说明了情况，那就等待上面的处理意见。
这段时间，政法委的工作绝不能丢，你要继续站好岗。”
趁着这个事，沙瑞金正好敲打在座的常委。
“在座的各位也是一样！对组织必须要有敬畏心。
如果有什么隐瞒组织的违纪行为，趁早主动交代。别等纪委查到头上了，再来补救，那就晚了！”
散会。
常委们收拾东西起身。
高育良回到副书记办公室。
最大的隐患之一解除，接下来的汉东摊子，他就可以放开手脚去做。
抽屉里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高育良拿出手机看屏幕上的号码，按下接听键。
电话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喂，育良啊。没打扰你工作吧？”
高育良挺直身子。
赵立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