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苏家,苏夫人朱氏正哭得肝肠寸断,浑身悲戚。
长子苏明哲刚离世,灵柩还未下葬,嫡女苏妙云又要被送去给柳嫣然陪葬。
更让她崩溃的是,一向引以为傲的娘家,昨夜竟惨遭灭门,无一生还。
苏尚书也愁得眉头紧锁,在厅堂里踱来踱去,满心烦躁。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苏文驻足,语气不耐,“若不是你一心要给明哲办冥婚,毁坏了柳嫣然的尸体,妙云怎会落到要给她陪葬的地步?”
此刻的他,心烦意乱到了极点。
皇城戒严,对外说是要捉拿江洋大盗,可他去过大理寺和京兆府,发现他们敷衍了事,根本没有认真查验现场、勘验尸体。
嫡长子没了,嫡女也彻底毁了,如今,苏家所有希望,只能寄托在庶子身上。
看着依旧哭哭啼啼的朱氏,一旁的贵妾轻声开口,“老爷,大公子已经停灵多日,眼下天气炎热,该早些下葬,让他入土为安才是。”
眼下已是六月盛夏,暑气逼人。
苏明哲的尸体,已开始腐烂发臭。
朱氏一听,顿时止住哭声,满脸戾气地瞪着喜娘:“你这个狐媚子!我儿的丧事,轮得到你多嘴?别以为明哲不在了,你生的那个贱种,就能继承苏家家业!”
苏文看向朱氏的眼神,满是厌弃,沉声道:“喜娘说得有什么不对?明哲去世多日,本就该下葬了,你何必如此蛮不讲理。”
“好好好,好你个苏文!”朱氏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利,“苏文,当年若不是我朱家扶持,你能坐到如今户部尚书的位置?我娘家才刚被灭门,尸骨未寒,你就开始帮着这个小贱人说话了?你别忘了,我祖父、我父亲都是当朝学派大家,就算他们不在了,朝野上下,也还有无数门生故旧,你敢折辱我?”
“朱氏!你这句话翻来覆去说了多少遍,你不觉得腻,我都听腻了!说到底,都是你咎由自取!”
“若不是你带着妙云去柳家,一门心思算计楚清歌,反倒让妙云失了贞洁,我们怎么会失去大皇子这个靠山?若不是你瞎折腾,毁坏柳嫣然的尸体,彻底惹怒了护国公府,他们怎会要妙云的命?!”
“俗话说得好,娶妻娶贤,我看你朱家是学派大家,才愿意娶你,结果,你把我们苏家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朱氏气得脸色发白,“你、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好歹是户部尚书,他们要妙云陪葬,你就眼睁睁看着?再说了,柳嫣然都已经死了,我让她和明哲结冥婚,有什么错?”
苏文气得咬牙切齿,指着朱氏骂:“你、你拖到现在还不肯让明哲下葬,难不成,还在打算让柳嫣然和他冥婚?”
朱氏被说中了心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梗着脖子嘶吼:“是又如何?我儿英年早逝,柳嫣然本就该配他!就算护国公府不愿,我也不能让明折在地下孤零零的!”
“你简直不可理喻!我警告你,立刻让人准备明哲的下葬事宜,不许再提冥婚!若是再敢胡来,休怪我不顾夫妻情分!”
“你,你……苏文,你以前从不敢这般和我说话!”
“朱氏,这苏家主母,你若不想做,有的是人坐,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朱家嫡女?”
朱氏咬牙,“好,好你个苏文,翅膀硬了,敢这么和我说话!”
苏文心烦意乱地揉了揉眉心,朱家被灭门、护国公府施压,还有家里这一团乱麻……让他喘不过气来。
朱氏也气呼呼的出了厅堂。
没过多久,管家匆匆从外面进来,手里攥着几张纸,脸色凝重。
“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苏文本就心烦,见管家这般失了分寸,顿时不悦。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您快看看这个!”
苏文不耐烦地接过纸张,待看清上面的字,脸色骤变,“这、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回禀老爷,这是小的在大街上捡的,如今整个京城,几乎人手一份,大街小巷、墙角屋檐,到处都是!”
“什么?”苏文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栽倒。
纸上写的,竟是楚家军的粮草供应明细,每一笔拨款、每一次转运,都记得明明白白。
但楚家军的接收单和户部的调拨单,根本对不上!
这份记录记载,楚家军在阵亡前,已断绝粮草多日。
断楚家军粮草,是皇帝暗中授意的,没有明旨。
这时候,把这件事闹得满城皆知,是谁在针对户部?是谁在针对苏家?
苏大人越想越害怕。
“满大街都是?”苏文喃喃自语。
不等管家再开口,他急匆匆往外走。
他要亲眼看看,管家说的是真是假?
苏大人刚出府门,就见无数纸张从天空洋洋洒洒飘下来,像漫天飞雪,落在地上、墙上。
他弯腰捡起一张,上面的内容,和他手里的一模一样,确实是楚家军的军需供应情况。
此时,街上的百姓也纷纷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张,越看脸色越沉,到最后个个咬牙切齿,低声咒骂起来。
“原来如此!楚家军不是战死的,是被活活饿死的?”
“那可是十万条人命啊,就这么白白饿死了!”
“户部到底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给楚家军提供粮草?”
“还有兵部,就不管不问吗?”
很快,在楚家暗卫的暗中带领下,愤怒的百姓来到了苏府门前,朝府里扔烂菜叶、臭鸡蛋,污言秽语的辱骂声此起彼伏。
“死了儿子,女儿也失贞!看吧,这就是克扣楚家军粮草的报应!”
“对对对!十万楚家军被活活饿死,你家儿子不死,谁死?”
“光死一个哪里够?你家那个庶子也该偿命,给将士们抵罪!”
“楚家军战死都没能好好发丧,你家一个得了花柳病的儿子,还敢大操大办,停灵多日?”
“就是!苏明哲都停灵这么久了,还不下葬,这是恶心谁呢?”
“苏家就该断子绝孙,以慰十万将士的英灵!”
“……”
苏文站在府门口,脸色铁青。
今日这是怎么了?
这些老百姓,平日里对苏家唯唯诺诺,今日竟敢这般大胆,来苏府门前闹事?
“关门,快关门!”苏文回过神来,急忙朝身后的家丁大喊。
家丁们连忙上前,费力地关上府门,抵挡住外面百姓的撞击。
苏文靠在门后,细细想着:楚家军明明是同时被断了粮草和兵器,为何这些纸条上不提兵器?是谁在故意引导舆论?
苏文心头一紧,难道,柳家要灭了他们苏家?
苏大人立刻吩咐家丁:“快,去京兆府报案,让他们派人来驱赶府外的百姓,再追查散播纸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