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兴怔了一瞬，立刻招呼随行的二十名干警下车，留四人在外围警戒，其余人麻利地把卡车上的玉米面卸下来，再一袋袋扛上面粉、一箱箱码上罐头。
忙活整整一小时，六辆车才全部装满。林昊拎起钱袋，说道：“黄局、郑局，你们先回吧，我还要跟那边办完交接。”
黄远征重重拍了拍他肩膀：“昊子，路上当心。”
林昊点点头，朝众人挥手作别。等车队驶远，他手臂一挥，地上散落的玉米面袋瞬间收进空间，纵身一跃，身影便融进浓稠夜色里。
城东分局，物资仓库。
黄远征和郑大兴望着满仓的白面和罐头，笑得合不拢嘴；跟着来的干警们也人人脸上放光，这下分局粮仓终于踏实了。
正大伙儿忙着往库里搬面粉时，一辆吉普“吱”一声刹进院子。
“老黄！你们太不够意思了，闷声发大财啊？”
城南分局蒋局长刚下车就嚷开了。等他看清眼前一袋袋雪白的面粉、一箱箱印着肉字的罐头，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哎哟喂！老郑、老黄，你们这是挖到金矿啦？”
郑大兴和黄远征心里“咯噔”一下，暗骂门口执勤的干警不长眼，可眼下顾不上追究，得先把魏园长稳住。
郑大兴朝黄远征使了个眼色，黄远征立刻会意，一把拉住魏园长胳膊：“走走走，进屋细聊！”，就是不想让他数清到底有多少货。
魏园长哪能不懂这心思？可单枪匹马，硬拼不过这两个老油条，只得被两人半推半拽拉进了办公室。
他一屁股坐下，语气不善：“老黄、老郑，你们真不厚道！前两天找我借车不借司机，我就琢磨不对劲，今儿要不是亲自跑一趟，差点让你们独吞了！”
黄远征牙根发酸，心知这位是块难啃的滚刀肉，面上却堆起笑：“魏园长，你也知道我们分局断粮多日，这些是压箱底的老本，实在没法匀出去。”
魏园长“腾”地跳起来：“少来这套！光我亲眼看见的就不下万斤！你们跟我说不给？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找局长告状，凭什么你们分局粮满仓，我们分局喝西北风？”
黄远征明白，今天不松口，回头局长一过问，这批货怕是要被分走大半。他悄悄冲郑大兴眨眨眼。
郑大兴秒懂，这是让他唱黑脸，赶紧拉住魏园长胳膊：“魏园长，你告到局长那儿也没用，这批货是走特殊渠道弄来的计划外物资，没走公账。”
魏园长咧嘴一笑：“嘿，你还拿这个唬我？我要真捅上去，你猜这些货还能剩下几成？”
郑大兴干笑两声：“魏园长别急，有话好说，您想要多少，咱慢慢商量。”
魏园长这才重新坐下，直截了当：“粮食，我要五千斤；罐头，五百箱。”
话音未落，黄远征就沉下脸：“魏园长，这叫抢！顶多两千斤粮、一百箱罐头。”
一番讨价还价后，最后定下：城南分局分走三千斤粮、两百箱罐头。
谈妥配额，魏园长才缓下脸色，咧嘴一笑：“说说价钱吧，别宰我太狠。”
郑大兴这才开口：“两千五百块，一分不赚你的。”
魏园长“腾”地又站了起来，气得直跺脚：“你们这是明抢！黑市上都没这么贵的粮！”
郑大兴也火了，一拍桌子：“魏园长，精白面粉这个价还嫌贵？你倒是给我找一斤试试！再说那罐头，是牛肉的！”
魏园长一听，顿时傻眼，结结巴巴：“你……你说啥？那些是白面？还有……牛肉罐头？”
郑大兴斜睨他一眼，没好气儿：“不然呢？”
魏园长愣了几秒，突然搓起手来，满脸堆笑：“老郑，你看……能不能再多匀点？”
郑大兴哼了一声，笑骂：“滚滚滚！”
他为啥这么激动？白面是细粮，一斤能换好几斤粗粮，这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哪能不乐开花？
送走魏园长，郑大兴这才转向黄远征，压低声音道：“老黄，这回算是让魏园长那老家伙捡了大便宜。”
黄远征摆摆手，语气沉稳：“甭说咱们和他多年的情分，单为守紧这个口子，也得照他的意思办。消息一旦漏出去，这些东西还能在咱们手里捂得住？”
郑大兴一愣，皱眉道：“老黄，真打算全留下？四万斤面粉，听着多，可摊到各处，哪个单位不眼巴巴等着？别的分局同志日子也不宽裕啊。”
黄远征苦笑一声：“我图啥？还不是为咱城东分局的兄弟们着想？再说，分局每发一斤粮，老局长能不知道？我盘算好了，先紧着自家兄弟分一批，往后他真上门‘借’，咱们也有底气少匀点。”
郑大兴琢磨片刻，觉得有理：四万斤看着厚实，可一百多人一分，再扣掉给魏园长的三千斤，剩下的确实不多；眼下最要紧的是让自家干警肚子里有食、心里不慌。他点头应下：“行，那就赶紧动起来，早分早踏实，拖久了怕生变。”
黄远征立刻接话：“我这就下去安排，头一拨，每人一百斤面粉。”
分局百余人，一人一百斤就是一万一千多斤；加上魏园长拿走的三千斤，面粉还剩两万五千来斤。牛肉罐头更金贵，留着另有急用，只象征性每人发了一听。
当晚消息传开，干警们拎着布袋、提着筐子赶来领粮，谁还在乎天黑不黑？有粮才是硬道理！何况是能蒸馍、擀面、熬粥的白面，整个分局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连来拉货的魏园长都看得直咂嘴，边数袋子边嘀咕：“老郑、老黄，真不够意思！”可话音未落，嘴角已悄悄往上翘，实惠实实在在进了自己兜里。
虽说干警们嘴都严实，但消息还是悄悄往外渗。毕竟干部家属楼不单住着城东分局的人，还有其他单位的职工。
第二天一早，市局局长就登了门，进门就拍桌子：“你们倒好，过上地主老爷的日子，连口汤都不给别人喝？”
一番交锋下来，市局硬是拉走一万斤面粉、一百箱罐头。紧接着，各分局闻风而动，你来我往，最后城东分局只余下八千斤面粉、六百箱牛肉罐头。
无论老局长还是其他分局的头儿怎么旁敲侧击问物资来路，郑大兴和黄远征一律装傻充愣、滴水不漏。他们心里清楚得很：林昊这张底牌绝不能亮，一旦暴露，往后谁还敢把好东西往他这儿送？
分局上下也都心知肚明，对林昊的事闭口不提，尤其防着轧钢厂那边。毕竟林昊现在挂着轧钢厂保卫科长的名头，身份特殊。
这事反倒让两位分局长有些犯嘀咕：早知如此，当初何必让林昊去轧钢厂挂职？黄远征犹豫半晌，终于开口：“老郑，要不……把林昊调回来？”
郑大兴摇头：“调回来容易，可分局眼下没空出的正科位置。再说，突然把他召回来，难保没人起疑。万一露了马脚，林昊就藏不住了。”
黄远征点点头：“成，那就让他继续在轧钢厂挂着，反正只是临时职务。”
再说林昊回到家，林静初迎上来，脆生生喊了句：“昊子哥回来了！”
林昊笑着点头：“静初，你明天跟妈说一声，粮食我弄到了，让她拿个主意，回头告诉我。”
林静初眼睛一亮：“好嘞，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