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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 章 杭州温度

    巴拉哈斯机场的公务机候机厅里,陈若林整个人窝在皮椅里,帽檐压得低低的,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卡卡拖着行李在他旁边坐下,一眼就看穿了。

    “还在想没上场的事?”

    陈若林把帽子往上推了推,没否认。

    卡卡笑了,也不绕弯子:“你们队的大卫 · 德赫亚,全欧洲都说他是未来,可你信不信,等他进了西班牙国家队,前面还压着个卡西利亚斯,他照样得坐着等。”

    “我自己也一样。”

    他往椅背上一靠,“2002年世界杯,我20岁,穿23号,全队最年轻。前两场没我事,第三场出线了,教练才让我在第72分钟上,一整届我就踢了二十多分钟。半决赛小罗停赛,我去求首发都没求上,决赛也是坐板凳看完的。”

    陈若林瞪大了眼。

    他实在没法把“板凳”两个字和眼前的金球先生联系起来。

    “你在马德里竞技坐着,是因为前面有德赫亚。”

    卡卡拍了拍他的肩,“可你回了华国,你是一门,那是你的球队。板凳坐着不丢人,坐着的时候多看球,就成了。”

    三言两语,陈若林那点小郁闷散了大半。

    今天这架包机是卡卡出的钱。

    皇马的卡卡、马塞洛,马竞的埃利亚斯,加上华国的谢砚和陈若林,五个人一道飞杭州。

    谢砚临登机前还惦记着抢着付账。

    他在心里算了笔账:马德里飞杭州一万多公里,这种洲际公务机一小时一万多美元,再加上调机、起降、经停,一趟二十多万美元,折人民币一百四十多万。

    他刚开口掰扯,卡卡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去:“等你赚的钱超过我再说。”

    谢砚在心里粗略过了一遍卡卡的身家,识趣地闭了嘴。

    陈少爷也想凑个份,被卡卡一个温和又没商量的眼神挡了回去。

    ……

    机舱里,飞机还没推出廊桥。

    谢砚忽然想起卡卡那句“请我吃杭州美食”,这才发现自己压根不知道杭州有啥好吃的。

    他先开度娘,搜出来全是广告;又琢磨着发条微博,又嫌太兴师动众,为了一顿饭搞成发布会。最后还是点开了朋友圈,都是熟人。

    刚往下一刷,第一条就让他的手指顿在了屏幕上。

    是马晨曦。

    照片是在西湖边拍的,身后是一汪春水和刚抽出新绿的柳枝,江南三月的天光落在她身上,连风都显得软了。她穿一件浅米色的针织衫,下身一条洗得很淡的牛仔裤,简简单单,可那双腿被裤子衬得又直又长。

    配文只有一行字:

    “杭州气温,最低9℃,最高19°。”

    谢砚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勾了一下。

    上次,是他回国前问她,京城多少度,冷不冷。

    这一回,他一个字都没问,她却先把温度发朋友圈了。

    他没往下细想,视线在照片上又多停了几秒,然后就彻底跑偏了。

    马记者是真会买衣服。

    同样是牛仔裤,怎么穿在她身上就跟别人不一样呢?

    这么普通的一条裤子,她穿着,腿怎么就显得这么长?

    到底什么牌子的?

    他就这么盯着一张照片,认认真真研究起牛仔裤的牌子,把杭州美食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半晌他才回过神,犹豫了一下,点进她那张很好看的头像,打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你也到杭州了。

    打完,他看着那行字,忽然就想起自己当初那通威胁人领导的电话,想起后来她被调回京城的事。

    台里对外说是正常调动,可谢砚心里那根刺一直没拔出来……

    他总觉得是自己把事情搞砸了,给她添了麻烦,害她被穿小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一个字一个字,全删了。

    退回朋友圈,他想了想,发了一条公开的:

    我想请我的队友在杭州吃当地的美食,各位有什么好推荐?真诚发问。

    不到一分钟,评论区就歪了。

    陈书友:小砚哥,我是你的队友吧?那么你记得叫上我哦,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和卡卡一起吃。

    黎子衡、赖家乐他们像约好了似的,一字不差地复制粘贴,底下整整齐齐盖起了高楼,中间难得有个老实人认真推荐西湖醋鱼,眨眼就被复读机淹没得没了踪影。

    谢砚:“???”

    搞笑了,我是发给你们看的吗?

    他退出评论区,又鬼使神差地往下刷了一遍。那条朋友圈下面谁都来了,唯独他想等的那个名字,始终没有出现。

    ……

    乘务员开始提醒关闭电子设备。

    谢砚刚要关屏,手机震了一下。

    马记者像掐着点算准了他这会儿正闲着,一条接一条,长长的消息从屏幕这头铺到那头。

    楼外楼在西湖边,百年老字号,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东坡肉都在那儿,风景是头一份,网上对醋鱼评价两极,头一回来可以去;知味观的猫耳朵、小笼、定胜糕口味最稳,适合带一群外国队友;奎元馆的片儿川、新丰小吃的牛肉粉丝,是本地人才认的味道;外婆家、绿茶平价,就是排队太凶,记得错峰。

    一家一家,开在哪、招牌是什么、网上怎么评、她自己觉得如何,她全写了,零零碎碎凑起来小一千字。

    最后一条,最短。

    “我也是第一次来杭州,这些店我一家都没来得及去吃过。你要是去了,哪家好吃,回头告诉我。”

    谢砚看着那一大段话,嘴角一点一点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住。

    隔着过道,马塞洛本来在闭目养神,一睁眼就看见这小子抱着手机笑得眉眼都软了。

    “又来了,又来了。”

    他暗道,“场上天神下凡,场下就是个小孩。在控制不住嘴角的年纪,偏偏成了卡尔德隆球场最恨的那个人。”

    谢砚专心着呢,自然没发现马塞洛那一副“懂得都懂”的过来人模样。

    他低着头,想着怎么回她。

    他手指飞快地打下一行:你帮我选一家。

    这几个字,他打得很顺。

    可后面该接什么,他卡住了。

    接“我带你一起去吃”?还是“我们一起去吃”?

    队友他肯定要请,那是一大桌人。

    马记者他也肯定要请,可一想到“我们”两个字,他心里就有点说不清的别扭,好像不太情愿把她塞进那一桌人里。

    他先打“我带你”,太直,删了;又打“我们一起”,太生分,也删了。

    “我带你”,是一脚直塞,奔着人去,谁都看得出他要找谁。

    “我们一起”,是一脚横传,安全,却把人传进了人堆。

    他在场上送了一个赛季的饼,出脚从不犹豫。

    唯独这脚球,他在输入框前,怎么都按不下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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