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黑子愣了一下后,悬起来的心顿时落回了肚子,立刻松了口气....像是得到圣旨了一样连连点头。
看着下方原本耀武扬威的刘黑子,突然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弯腰赔笑....甲板上,大副几人看的直乐。
感觉这羊城黄埔老港的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得到陈铮同意后的刘黑子,转身后腰板挺的更直....面对码头的工人和船上的船员,笑容瞬间消失。
“死人啦?都他妈愣着干什么?!干活啊!”刘黑子重新拿起大喇叭的一刻....脸上再次恢复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丢雷老母,手脚这么慢,食屎啦你!赶紧给老子把泊位清出来,陈校长的人都来了,敢耽误人家一分钟老子就扣你们一小时工钱!”
甲板上,看着刘黑子一分钟内变脸再变脸的样子....大副手里捏着半截刚点燃的香烟都忘了抽....嘴巴微张。
几个看热闹的水手,也是面面相觑....像是看到了一出荒诞的滑稽戏。
那变脸的速度.....不去四川学变脸太嫌屈才了。
泊位上,几十个码头老工人听着刘黑子的叫骂,完全不恼.....不少人反倒是冲着刘黑子嘿嘿一笑....接着手底的速度比平时还快了很多很多。
这几天刘黑子不仅没有直接辞退他们,只让他们给那些学生打打杂,清理清理堆场就行。
活轻松了很多,但开的工资却比平时足足多了一半....别说只是拿喇叭骂.....拿皮鞭抽他们....也是开心的。
刘黑子的身价这段时间是蹭蹭蹭的涨,以前求爷爷告奶奶地到处拉活.....现在是各大船东排着队来给他送钱。
厚厚的红包,加上提前完工拿到的巨额好处费.....他这大半个月赚的钱,都快要抵得上过去一整年的了。
他是个世俗意义上的烂人....早年在这片码头,偷奸耍滑,克扣工钱,聚众斗殴等等事情他一件没少干....没有底线,认钱不认人。
但也终究有点未泯灭的良心....现在自己的日子好过了那么多,腰包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混到了黄埔老港的说一不二.....
他倒也没忘记手底下那些长期跟着自己卖苦力的,虽然脾气还是那样爆,不给一点好脸色。
他当然知道,这群人要的不是面子.....不是大饼,就是干完活能立刻揣进兜里,拿回去给妻儿买排骨加餐的真金白银。
当生存生成问题的时候,面子值几个钱。
刘黑子他脾气再臭,骂得再难听.....那也比不上一家老小的肚子重要。
所以,良心未泯的刘黑子倒也没有没有当个守财奴,一个人发财.....赚到的钱一部分都给底下这群苦了小半辈子的老力工全加了工资。
只不过是有多有少,平时一直老老实实干活从不偷懒的,给他们的工资直接涨了翻倍.....那些经常偷奸耍滑的,涨的少一些。
从前的黑心包工头刘黑子,此时此刻在他们眼中.....就是实打实的大善人。
连带着看那群怪物一样的学生们....眼神也是感恩戴德的。
以往遇到这种钢材,就算上面用塔吊,他们在底下也得累掉半条命。
光是推货,码垛,一天下来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是拿命在换血汗钱。
但现在的情况完全变了.....他们只配在边上打打下手,清空一下场地,铺一铺滑轨,再伺候好那些学生仔就行了。
“大飞!死哪去了!滚过来!”堆场清理好后,刘黑子朝着堆场角落大吼一声。
“扑该,老子刚给你涨了工钱就搁这磨洋工是吧?”
刘黑子把对讲机和喇叭丢给飞跑过来的大飞示意他来指挥后,刘黑子一路小跑到陈铮面前。
“地下黑拳的事,王主任跟你说了没?”陈铮瞥了刘黑子一眼问道。
“陈校长您放心,王主任交代的事都办妥了。”刘黑子压低声音,“已经联系上了番禺出海口那个旧船坞的庄家。”
“今晚有局?”陈铮问道。
“有,一共十二场无限制格斗。”刘黑子像是想到了什么画面....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压轴的几个是泰国和缅甸偷渡过来的职业黑拳手....那几人实力极强,手里都有过人命。”
“那就晚上带路,我过去见识见识。”陈铮点点头。
陈铮和刘黑子说话的同时,大飞已经拿着扩音喇叭,温柔细语地指挥着五百名学生分批次或走向巨轮舷梯,或在原地待命。
“喂,你们不会就让这群毛都没长齐的学生仔,排着队上来徒手搬吧?”看着鱼贯而上的学生们,大副实在没忍住,冲着泊位上的大飞吼了一嗓子。
“你们脑子都发瘟了?下面底仓装的是什么货,你们到底搞清楚知道没有?!”
大飞听见咆哮声,仰起头,直接翻了个白眼....连喇叭都没举。
大副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但眼睁睁看着一个一个看着大学生模样的男生登上船舱。
“喂,小兄弟。”一个络腮胡水手也看不过去往前走了一步,伸脚踢了踢甲板上一块生锈的废弃钢构件,“知道这样的铁疙瘩装成一袋有多重吗?”
“听哥一句劝,哪来的回哪去,你们这身细胳膊细腿,别说搬,四个小年轻能把它挪动半米,我都能生吃一块废钢材。”
“这包工头假酒喝多脑子进水了....你们自己也跟着发疯?”甲板上其他人也都或同情,或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一个个进入舱内。
要是来真的话....这哪里是在卸货....这根本就是在草菅人命。
底舱深处,内部空间巨大,空气里混合着重油,铁锈和海水的腥气。
但里面的货物堆砌得杂乱无章,没有规整的托盘,大部分货物看着奇形怪状的,有厚重帆布袋打包装的废弃小钢料和废弃冲压件,有木箱装的废弃工业轴承,还有散落在角落已经生锈且不规则的废弃钢材散件。
总之就是满满一船经过粗暴切割,不规则的散装废旧钢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