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侯刚奉召上殿,就听到有女人和小孩的声音。
他还以为是后宫有人跑到前殿来看热闹,估计他带来改良造纸术的事情已经传遍后宫了。
当时他正激动的回答弘耀帝的问话,想着有几个受宠的不守规矩如此行事也能理解。
反正满朝文武都没有质疑,说不定是大家心知肚明的。
直到一句话‘撒谎’‘大姨子家女儿’
直接将承平侯死死钉住,原本骄傲的神色荡然无存,满脸只剩下被揭穿的震惊,猛然抬头惊骇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而那个方向正是太子。
只是太子身后似乎还站着一个人。
承平侯嘴巴都合不上了,下巴颤抖着,直到上首,传来冷冷的质问。
弘耀帝原本好心情顿时打了折扣,“承平侯,改良造纸术的办法真的是你儿子琢磨出来的?”
承平侯吓得猛然跪地,以头抢地,额头不断的冒出冷汗。
难道说皇上已经调查清楚了?
而众人看他的反应,差不多知道他也是能听到沈安心心声的。
不少人都是看好戏的心态,小样,竟然敢撒谎,吓不死你!
他们还真当承平侯养了一个天才儿子,没想到竟然是妻姐家的孩子。
沈安心:【哇塞,弘耀帝刚刚下令,打算做好这个政策,结果就有人带头冒领功劳,欺君罔上。我看这个侯爷是茅坑里面点蜡烛,照屎。】
吃瓜群众:……找死是吧!承平侯最好没有伤害原创者,否则陛下是真的要把他当典型下狠手处置了。
承平侯:又!又听到那声音了,到底怎么回事?!!!他并没有在那个方向瞧见女人啊!
沈安心:【不过看样子是已经调查过了,不愧是弘耀帝,运筹帷幄!】
弘耀帝尴尬的绷着脸,收到献策时太高兴了,急着来跟大家分享,忘记派人调查了。
再说了,在他的心理,底下的大臣哪里敢这么明目张胆的骗他啊。
弘耀帝现在很恼怒,看向承平侯的眼神都冷了。
“怎么?承平侯没话说了?“
承平侯大气不敢喘,只能赶紧交代:“陛下,事情……事情是这样的。这改良法是臣夫人娘家的亲姐琢磨出来的。
他们一家之前遭遇了意外都去世了,我等收到信去怀城帮忙处理后事,接他们家唯一幸存的女儿严雪彤入京照顾。
因为雪彤无家可归,我和夫人就商量着给两个孩子定亲,以后她就是我儿的妻。
这改良法是雪彤进京之后听闻了陛下的政策主动给我,我想这是他们夫妻的东西,自然也算是犬子的。
所以才这般说,并无诚心欺瞒陛下之意啊!”
承平侯说的诚恳,磕头更是磕的实诚。
不少人一听,脸上有些不自在,因为他们似乎理解承平侯的做法。
毕竟这种大功劳,陛下必然会厚赏,但赐给男人和女人的东西肯定是不同的,至少加官进爵这一点上,肯定是只能赐给男人。
比如是承平侯家儿子拿下这个功劳,其他不说,至少未来平步青云,还会收到皇帝重用,将来家族很长时间都会兴盛。
但如果只是单独落在严雪彤一个小姑娘头上,她个人荣耀加身就是极限了,并不能蔓延出去。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女子嫁人之后,肯定以夫家利益为主。把功劳算在她未来夫君头上,不仅获得好处最大,也是对整个家族未来最好的选择。
换任何一家,他们的夫人在同等情况下,应该都会这么选择。
但实际上是他们占了夫人的便宜,他们心里也清楚,自然不好明面上说,只能说他们能理解承平侯的做法,这种不能说是坏,只能说是从实际利益出发而已。
若是事情真的是这样,想必陛下那边也会酌情考虑。
沈安心:【我怎么觉得听着不对味呢!好像哪里有问题。】
吃瓜群众:虽然是不太正大光明,但大家一般都会从家族利益考虑,也正常啦。沈安心大概是才恢复正常两年,不懂这种家族的弯弯绕绕。
弘耀帝却微微眯眼,“严家是如何出事的?”
吃瓜群众一惊:难道……
承平侯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差点急得脸色涨红。
“陛下,他们一家本就做得造纸坊生意,是意外失火,当地官府结案就是这么说,而且……而且我去处理这事儿的时候,厚生阁都还没建立呢!”
承平侯当然听出了弘耀帝在怀疑什么,他都要冤枉死了,他不过是婉转的挪了一下名额,怎么就差点背上这么大锅了。
一定是那声音的主人说的话,引起陛下的怀疑。
“陛下,若是有人质疑我,就让她当面出来对峙,臣在这方面绝对清白……”
承平侯一副贞烈的样子,想要抬手去指声音来源,虽然那里能看到的只有太子,但他敢肯定后面有其他人。
而且自己说的谁,大家肯定都知道。
结果他的手还没有抬起呢,就有锦衣卫突然出现,按住了他的肩膀。
承平侯都吓傻了,完全无法理解,怎么突然叫冒出锦衣卫了?
他想要张口说什么,却发现声音全部卡在喉咙口,一股难以言喻的东西在脑海中生出。
锦衣卫指挥使低声在他耳边警告:“听到也要装没听见,否则……”
承平侯惊恐万分:这是弄啥呢?!这是弄啥啊!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朝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突然这么玄乎了?
弘耀帝转移话题,“行,这方面朕会派人调查,至于……”
猹猹:【这方面倒是没说谎,他是带着严雪彤回京之后,才知道她手上有那份改良法的。】
刚刚还满脑子惊雷的承平侯一听这诡异的声音竟然帮他证明清白了,顿时就不打雷了。
对对对,光是从这方面,就足以证明他的清白啊!
沈安心:【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承平侯:到底是哪个姑娘,是有疑心病吗?他怎么可能有问题!
萧砚宸突然开口,“承平侯,关于以卓大公子的名义献策的想法,是严姑娘亲口同意的?”
此问一出,承平侯瞬间僵住,所有的情绪仿佛被戳破了一般,脸上一阵恍惚。
内心发出灵魂一问:这事儿……还需要经过雪彤同意?
她都要嫁给他儿子了,自然会为了他儿子的利益付出才对啊。
这哪里有问题吗?
承平侯嘴角动了动,却终是没敢反驳太子。
沈安心:【靠!我就说哪里不对嘛。猹猹,那姑娘是不是压根就不知道。】
吃瓜群众也反应过来:看他样子是没有了,这似乎就有些不合情理了吧。
猹猹:【没错,昨晚是人家姑娘想要请他这个长辈帮忙献策给弘耀帝。
他一看那改良的造纸术竟然效率这么高,正好也清楚最新的政令,十分爽快的答应了严雪彤。
严雪彤就回去等消息,却不想,承平侯转头去跟家中老夫人分享消息的时候,老夫人立马劝说承平侯。
为了家族考虑,就让他家嫡长孙顶下这个功劳,承平侯觉得老夫人说的很有道理,反正是一家人。
觉得此举是以大局为重,是聪明的做法,没跟严雪彤商量一句,就兴冲冲来进献了。】
承平侯脸都白了,这道声音怎么什么都知道!
周围人是不是都听见了?
沈安心:【他怎么能这么理所应当,理直气壮,不问自取视为偷,他难道不知道他这种行为就是小偷,盗贼吗?】
承平侯:!!!!这事儿不能这么论吧!他们是一家人啊!挪用一点晚辈的东西怎么了?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承平侯偷偷抬头,想要寻求其他人的理解。
可他得到却都是不赞同的眼神。
吃瓜群众:亲儿媳也不能不知会一声啊,更何况还是寄居在他家的未婚妻。
承平侯傻了,他只是忘记跟雪彤这个小丫头说一下而已,虽然有些不对,但也不至于被拉出来公开处刑吧。
承平侯直到这一会儿还觉得自己很冤枉。
猹猹:【宿主,还不只是如此呢。】
沈安心:【他还有什么骚操作?】
吃瓜群众:还有?!
承平侯:没有……应该……没有吧。
承平侯自己都不自信,毕竟这个奇怪的声音一直说的内容都是真实发生的。
然而,有的时候,有些人不是单纯的做坏事,而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做坏事。
猹猹:【事实上,严雪彤根本不算是他儿子的未婚妻,按照他们这里的规矩,没有任何婚约成立的证据。
从头到尾只是他跟他的夫人口头商议过一次而已,严雪彤自己都没听过。
她以为她只是被小姨和小姨夫接回家照顾一段时间,之所以进献改良法,也是为自己谋出路。
更别说,侯府的老夫人在第一次听说这婚约的时候是极力反对的。
因为严雪彤严格算起来是商贾之女,父母又都去世了,成了孤女。
侯府老夫人压根看不上她,觉得她不配当嫡长孙的正妻,只愿意妥协让她当贵妾。
承平侯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为了儿子和家族未来的发展,的确需要一个出身更好的未来当家主母。
只是没想到严雪彤拿出了改良法,承平侯在老夫人劝说换功劳的时候,就以婚约为条件,当做补偿。给严雪彤争取了正妻之位。
当然,从头到尾,这事儿严雪彤都不知道。】
沈安心全程听得目瞪口呆,嘴巴越长越大,荒谬感爬满全身。
整个大殿也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直到沈安心的骂声在心中炸开。
【无!耻!之!徒!啊!感情全部都是他和他娘的独角戏啊!
好一个主角零参与的婚约,好一个当事人都不知道的未婚妻身份,更绝的是这个未婚妻还是从贵妾升级的!
就人家姑娘的人生全程由他这个姨夫安排好了呗!
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说话的艺术,咋滴你们商量了,就当她是你儿的妻了?
就可以把人家主动想要献给皇帝的宝贝当自家的分配了?
她的宝贝就成了你儿子的宝贝了?
哈哈,我给他一个大嘴巴啊!
脸不要,可以割下来放猪肉摊上,保证能哄抬猪价!】
满朝文武被沈安心的战斗力骂的心慌慌了。
竟然能把他们的福星气到这种程度,承平侯也是一个人才了!
仔细想想这人才干的事,也是绝了,他怎么就这么顺理成章了?
这不是欺负一个孤女吗?简直自以为是到了极点。甚至没给人家遗孤丝毫尊重。
而此时,承平侯也呆住了。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骂!
正当他不知道该争辩,还是该恼怒的时候。
弘耀帝开口了,“来人,宣承平侯府,老夫人,侯夫人,嫡长子,以及客居的献宝的严雪彤姑娘进宫!朕倒是要亲自问问,这严雪彤倒是不是你家的未婚妻,是不是自愿要把这功劳给你儿子!”
直到陈公公重复宣旨,派人去侯府接人。
承平侯才终于惊恐起来。
似乎,他以为的不是他以为的,他想当然的,陛下乃至满朝文武都不想当然。
他们都向着那个声音,认为他是恶人。
他做错了吗?
他……他……
承平侯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女人的样子。
那个女人温和贤惠,最是大方知礼,而且对他情根深种,所以……
“陛下……陛下,此事的确是微臣处理的不妥,但微臣绝对没有抢占他人功劳的意思,雪彤年纪还小,还不懂事儿。
但她是苏凌雨的女儿,那改良的法子也是凌雨研究出来的,若是凌雨,凌雨一定同意两个孩子结亲。
她一定希望雪彤嫁给我儿子,而且一定会让她未来的女婿去领这份功劳的。”
弘耀帝听得稀里糊涂,但承平侯的表情却像是真有这么回事儿似的。
这一下,底下不少大臣表情都变了。
大家都不约而同想起二十年前的旧事。
沈安心:【怎么回事?苏凌雨是承平侯夫人的亲姐吧,咋在承平侯嘴里听着怪怪的?不应该称呼长姐吗?怎么还直呼其名啊?他们很熟?】
猹猹:【是很熟呢,因为承平侯原本该娶的对象其实是苏家长女苏凌雨。
他们还是老侯爷亲自去先帝那边求的联姻赐婚呢。
只是后来承平侯移情别恋,迷上了苏家小女苏雪儿,两人搅和在一起。
苏雪儿被发现怀了身孕,又不愿意为妾,承平侯就只能换婚约对象,先迎娶苏雪儿入门,
但他又觉得对不住苏凌雨,本想让苏凌雨以平妻身份与妹妹不分大小一起入府。
但苏凌雨却在他想办法之前先悄无声息远嫁怀城。
承平侯得知后,十分悔恨,一直都认为这是苏凌雨伤心欲绝之下,糟蹋自己的错误决定。
但已经无法挽回,只能留在心中怀念。】
沈安心:【大意了,我没闪!竟然又被狗血糊了一脸!】
猹猹:【不不不,其实这狗血另有隐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