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朝山喝干了杯子里的水,冰凉的井水顺着食道滑下去,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罗勇把名册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郑大夫,济慈医院的名医,四九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谁能想到,你竟然是个特务,不过你现在已经暴露了,怎么着,需要我们上手段还是你自己说,名单我现在已经找到了,没想到你居然藏在门口下面埋着?”
郑朝山看着那本泛黄的小册子,惨笑了一声。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不是常理吗?”
“可惜你们罗局长手底下有高人,连这都能刨出来。”
郝平川在旁边哼了一声,把配枪往桌上一拍。
“少废话!老实交代你的代号和职务!”
郑朝山看都没看郝平川一眼,目光停在罗勇脸上。
“罗局长,我既然落在你们手里,名册也丢了,我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但我有个条件,你们必须答应我。”
郝平川一听就火了,抬手就要砸桌子。
“你个阶下囚还敢跟我们谈条件?你脑子被门挤了?”
罗勇抬手止住了郝平川的动作。
“平川,让他说,听听郑大夫有什么遗言。”
郑朝山看着罗勇说。
“朝阳不知道我的身份,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是真心实意跟着你们干的,满脑子都是你们的主义,不要连累他。”
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罗勇盯着郑朝山的眼睛看了很久。
“郑朝阳是我们的同志,组织上办案讲求实事求是。”
“只要他确实没跟你们有交集,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郑朝山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苦涩。
“罗局长,咱们都是明白人,别说这种面面俱到的话。”
“他是你们公安局的骨干,亲哥哥是潜伏特务的头子,你觉得他能洗得干净?”
“我就要你罗勇一句话,保他一条活路。”
罗勇点了一根烟,在烟雾后面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只要朝阳同志没有变节,我罗勇拿前程保他的人身安全。”
郑朝山听到这话,整个人松垮了下来,靠在椅背上。
“好,罗局长是条汉子,说话算话。”
“那本名册上的人,全归我管。”
“我就是保密局四九城潜伏组织,桃园行动组的组长。”
郝平川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铜铃大。
“桃园组?你就是那个代号凤凰的头儿?”
郑朝山冷笑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发电厂的炸药是我批的,刘彩虹也是我单线联系的下线。”
“城北那几个秘密联络站,还有电台的呼号波段,名册第十二页都写着。”
“包括北郊仓库埋的三箱炸药,起爆装置在城南棺材铺后院。”
罗勇转头看向张强。
“张强,带行动队照着名册上的地址,连夜抓人起赃!”
“一个地址都不要漏,封锁所有出城卡口!”
张强拿着名册快步跑了出去。
审讯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郑朝山把能交代的细节全盘托出,没有任何保留。
他知道自己完了,全部交代就是换弟弟一个平安。
等所有的笔录签完字按上手印,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郝平川揉了揉发酸的眼眶,看着满满当当的十几页口供。
“局长,这回咱们可是把天捅了个大窟窿。”
“整个桃园组被连根拔起,这功劳够咱们分局露脸了。”
罗勇脸上却没有半点高兴的神色,反而看着窗外发愁。
“功劳是有了,麻烦也跟着来了。”
“朝阳这边,今天早上怕是难过了。”
早上八点,正阳门分局大院里静悄悄的。
李明轩嘴里叼着个肉包子,骑着自行车慢悠悠进了大门。
刚进院子,他就看见机要科门口围着几个行动队的人,荷枪实弹。
李明轩把车子支好,凑到多门旁边。
“多爷,大清早的这唱哪出戏呢?抓贼抓到自己家了?”
多门脸色发白,赶紧把李明轩拉到背风的墙角。
“哎哟我的李爷,你可少说两句吧,出大事了!”
李明轩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
“出什么大事了?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
“郑朝山的身份昨晚给端了!桃园组的大头子!”
多门压低了声音,四下看了看。
“朝阳同志刚刚被停职了,配枪和证件全收了,现在正关在禁闭室里呢。”
李明轩心里有数,面上却装出一副惊掉下巴的模样。
“不能吧?亲哥俩走两条道?”
“这郑科长平时看着油嘴滑舌的,没想到家里藏着这么大颗雷。”
多门叹了口气,手揣在袖筒里。
“谁说不是呢,这下朝阳算是一辈子抬不起头了。”
正说着,办公楼二楼传来一阵摔茶杯的声音。
郝平川的大嗓门从走廊里飘了出来。
“放屁!朝阳怎么可能有问题!他跟我一起流过血打过仗!”
“谁要是怀疑朝阳变节,先问问老子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紧接着就是罗勇严厉的喝止声。
“郝平川!把你的臭脾气给我收起来!市局领导马上就到!”
李明轩拍了拍手上的包子屑,转头看着多门。
“多爷,看来今天这分局的早饭,有人是吃不下去喽。”
多门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神仙打架,咱们凡人躲远点,走,巡街去,眼不见心不烦。”
李明轩却没挪窝,看着二楼局长办公室紧闭的房门。
市局的吉普车很快开进了大院。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着呢子大衣的领导,脸色一个比一个严肃。
罗勇从楼上迎了下来,两边人连寒暄都没有,直接进了会议室。
治安科办公室里,刘丰坐在桌子后面,手里的钢笔在纸上乱画。
李明轩推门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
“刘科长,今天不用去巡街了?”
刘丰抬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巡什么街!市局在开专案会,全分局戒严,老实待在屋里!”
李明轩翘起二郎腿,拿出一张昨天的报纸看起来。
“戒严就戒严呗,生那么大气干嘛,伤肝。”
刘丰把钢笔往桌上一扔,心里憋着闷气。
“你小子就是没心没肺,郑科长平时对大家不薄,现在遭了难,你还看报纸。”